待众天君散去,偏殿中只剩下赵江与余元二人。赵江大袖一挥,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这才拉着余元坐下。
余元道:“你何时知晓此事的?”
赵江捋了捋长髯,伸出两根手指:“我已见过他两次。却不知他胆子一次比一次大。上一次还与我和秦完过了几招,倒是有所长进。”
余元苦笑:“你就莫要取笑了。我正为此事发愁。他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虽说有圣母在后头,可终究是在天庭眼皮子底下。万一...”
赵江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伸手指了指西方,那是灵山的方向。
“那唐朝和尚取经,乃是三界既定的大势。他若只是小打小闹倒也罢了,可他身怀那种法门,此事一旦泄露,后果怕是不小。那边与天庭恐怕都容不下他。”
“那你的意思是...”
赵江沉声道:“需得替他寻个后路。趁眼下他还未入各方眼,为他寻一隐秘之地,我等尚有些仙果资源,就让他好好修炼到金仙。切莫再如此大张旗鼓的招摇。”
余元默然,良久才回道:“可这天上地下如今哪里还有什么隐秘之地,就算有,以我这个便宜师尊,想必也不会听我的,何况还有那位在他后面帮衬...”
赵江道:“是了,我正要说此事,让你师尊去与黎山老母说说,去她的道场修炼。毕竟都是一脉,想必可以说的通...”
从雷部出来,余元心中沉甸甸的,满腹思绪翻涌不止。他本想再去斗部正殿,与斗母再商议一番,看看她老人家有什么计较。
然而到得斗部正殿门外,守殿的星官却告诉他:“斗母不在殿中。”
余元站了许久,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而此时,斗母仍在殿内,天穹之上微微闪烁。她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喃喃自语:“无当师妹...你究竟在图谋什么?”
星光一闪,她的身影消失在殿宇之上。
宝象国中。
这一日,王都城中鼓乐喧天,旌旗蔽日。
宝象国国王闻得东土大唐圣僧携百花羞公主归来,喜不自胜,亲率文武百官出宫相迎。宫门大开,仪仗列出三里有余,金瓜钺斧、旌旗幡幢排列两旁,鼓乐齐鸣,声震九霄。
唐僧身披锦襕袈裟,手持九环锡杖,宝相庄严。他身后跟着八戒牵马,沙僧挑担,而百花羞公主则被安排在一辆翠盖珠缨车中,由军士开道。
百花羞依旧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面容苍白,两眼空洞,眼角泪痕未干。西域的风沙在她脸上落了一层细尘,与泪痕混在一处,显得格外憔悴。翠盖珠缨车摇摇晃晃,她却如木雕泥塑一般,对周围的鼓乐声、欢呼声毫无反应。
国王远远望见,老泪纵横,颤巍巍迎上前去:“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
百花羞缓缓抬起头,看着父王那张苍老了许多的面孔,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又垂下眼帘,如同失了魂魄的空壳。
国王见状,心疼不已,只道是女儿在妖洞中受了十三年的苦楚,心绪难平,便也不多问,只是亲自扶了女儿下车,又向唐僧合十行礼,连声道谢。
“圣僧救我女儿归国,大恩大德,寡人没齿难忘!”
唐僧还礼,口称“阿弥陀佛”,道:“贫僧路过碗子山,偶遇公主被妖怪所困,顺手搭救,乃是出家人本分,陛下不必多礼。”
国王连连点头,便请唐僧师徒入宫。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宫门,往金銮殿而去。
群臣分列两旁,文左武右,个个衣冠济楚,垂手恭立。
文官队列之中,有一人尤其引人注目。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在一众或老迈或臃肿的文官之中,他如鹤立鸡群,通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隽儒雅。
正是奎木狼。
他如今的身份,是宝象国司天监监正。
奎木狼立在文官队列中,表面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双手却紧紧攥着笏板,指节都泛了白。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仪仗,越过翠盖珠缨车的帷幕,死死盯着那个从车中下来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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