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的脸上和身上，布满了陈旧的伤疤，其中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让它看起来格外狰狞。它曾是这片戈壁上一个更庞大狼群的头领，但在一次激烈的王位争夺中，它败给了刚才那头年轻力壮、最终被李卫国杀死的狼王，不仅失去了地位，还被赶出了族群，只能孤独地在戈壁边缘流浪，依靠经验和狡诈，捕捉一些更小的猎物，艰难地苟延残喘。
今晚，它同样被那奇异而诱人的“香气”吸引而来。但它比那些年轻的狼更有耐心，更谨慎。它潜伏在远处，目睹了年轻狼王带领族群疯狂的进攻，也目睹了那匪夷所思的“崩牙断爪”的全过程，更看到了那些两脚兽在狼群受创后的突然反击和杀戮。
它很饿，非常饿。那“香气”对它的诱惑力，不比年轻的狼王小。但多年的经验和受伤后的谨慎，让它没有贸然加入攻击。此刻，狼群溃散，两脚兽的注意力被狼尸吸引，那个散发着“香气”的源头，似乎暂时被忽略了。
机会？
老狼的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渴望的咕噜声。它跛着脚，尽可能无声地、借助沙丘和阴影的掩护，慢慢向那片空地靠近。它的目标非常明确——那个躺在地上的、焦黑的躯体。它不敢像年轻狼王那样直接攻击，它太老了，牙齿也不如年轻时锋利，经不起崩碎的代价。
它绕开了正在处理狼尸的李卫国他们，从另一个角度，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陈凡的身边。
首先注意到异常的，是小雪。她正被林半夏拉着，不让她靠近血腥的狼尸，眼睛却一直看着陈凡的方向。她忽然看到，一个灰扑扑的、瘦瘦的“大狗”影子，从叔叔旁边的黑暗里冒了出来，正低着头，在叔叔身上嗅来嗅去。
“啊！还有……” 小雪惊呼出声，但声音不大。
林半夏和李卫国立刻警觉，猛地回头！
只见那头看起来就很苍老、带着伤疤的独行狼，正围着陈凡焦黑的身体打转，鼻子不停翕动，似乎在寻找什么。它没有表现出攻击性，甚至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李卫国立刻举起匕首，就要冲过去驱赶甚至杀死这头漏网之狼。
“等等！” 林半夏突然低声道，她医者的直觉和对动物的一些了解，让她感觉到这头老狼的状态有些不同，“它……好像不是要攻击。”
仿佛印证她的话，那头老狼终于停止了打转。它在陈凡的右手手背附近停了下来。那里，焦黑的皮肤上，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凸起，颜色比周围更深一点点，像是……凝结了极小的一块血痂。那正是陈凡在穿越时空壁垒时，被最狂暴的乱流撕开的一道细微伤口，也是他仙尊气血与这个低维世界规则冲突、能量逸散最集中的一处“漏点”，是那诱人“香气”的核心源头之一。
老狼低下头，伸出暗红色、布满粗糙肉刺的舌头，没有撕咬，只是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在那块微不可见的血痂上，舔了一下。
仅仅一下。
下一秒——
“呜……！”
老狼浑身猛地剧震！像是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它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呜咽，四肢瞬间僵硬，原本幽深但浑浊的绿眼睛，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狂喜的光芒！
肉眼可见的变化，开始在它衰老的身躯上发生！
它灰暗杂乱的毛发，从根部开始，以极其缓慢但坚定的速度，透出一种润泽的、深灰色的光晕，仿佛被无形的油脂细细擦拭过。脸上和身上那些陈旧的、让它显得狼狈的伤疤，边缘似乎微微收缩，颜色变淡了一丝丝。最明显的是它的眼神，那层代表岁月磨损和生存艰难的浑浊感，如同被清水洗过，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更加锐利、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灵性”的光芒！它那条微微跛着的后腿，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站立得似乎……稳了那么一点点。
这一切变化发生得极快，几乎在两次心跳之间。
老狼抬起头，目光不再看向陈凡手背的血痂（那里似乎因它这一舔，那诱人的“香气”都微弱了一丝），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敬畏，有感激，有臣服，还有一丝新生的茫然——看向了不远处，正被林半夏护在身后、睁着大眼睛好奇又害怕地看着它的小女孩，陈梦雪。
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种超越了野兽本能的东西，在它因那一舔而发生异变的灵魂深处，悄然建立了一种模糊的、指向性的联系。那联系的一端，是地上这具不可思议的“神铁”躯体，而另一端……似乎隐隐约约，牵连着这个散发着某种让它灵魂感到温暖和亲近气息的小小人类。
李卫国握紧了匕首，警惕地看着这头行为诡异、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说不清变化的老狼。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头狼，给他的感觉，和刚才那些疯狂的狼，完全不一样了。
苏明月也停止了手中的工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老狼，仿佛要将它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记录分析下来。
戈壁的夜风，依旧寒冷。
但今夜，一些超出所有人——包括那些在纯白空间里监控着一切的“监管者”——预料的事情，已经开始发芽。
老狼没动。
李卫国也没动。
匕首的寒光与老狼那双变得异常清亮、复杂难明的绿眼睛，在冰冷的戈壁夜风中无声对峙。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的血腥味、狼群溃逃后的骚味，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仿佛雨后初晴大地般的清新气息，正从那头老狼身上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
“它……好像不一样了。” 林半夏小声说，医者的敏锐让她察觉到老狼状态的非同寻常。不仅仅是毛发和眼神，还有一种气质上的微妙转变，少了几分野性的癫狂，多了点……沉静？甚至，一丝极淡的、指向小雪方向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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