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审判印,终于压下。
帝王殿内,隋末亡魂尚未散去。
运河民夫站在河泥般的灰雾中。
东都工匠低着头,手上还带着磨不掉的血痕。
辽东士卒披着残甲,身上风雪未化。
那个抱着空布包的妇人,仍静静看着杨广。
而另一边,废太子杨勇也站在金血交织的光中。
杨坚站在大殿中央。
脸色苍白。
因为这场审判,已经不只是杨广一个人的罪。
大业之功。
万民之骨。
储位之伪。
废储误国。
二世亡隋。
所有东西,都在这一刻压向了大隋。
杨广跪在地上。
他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倔强。
可他的眼底,仍有一丝不甘。
那不是不认罪。
而是不甘心自己一生,只剩一个亡国之名。
他低声道:“父皇。”
“儿臣知道自己有罪。”
“可大运河还在。”
“进士科还在。”
“东都也曾为天下重地。”
“儿臣不是只会败国。”
“儿臣只是……”
杨坚冷冷看着他。
“只是什么?”
杨广喉咙发涩。
“只是太急。”
“太想证明自己。”
“太想让后世记住。”
杨坚的眼神猛地一痛。
“所以你让当世百姓替你去死?”
杨广低下头。
这一句话,他答不了。
林墨手中史书缓缓升起。
“隋炀帝杨广。”
“功罪已列。”
“亡魂证词已录。”
“杨勇废立补录已成。”
“杨坚废储误判,已入大隋国运裂痕。”
“现在,帝王殿落判。”
轰!
天幕之上,金光先显。
大运河横贯南北。
舟船往来。
粮米北运。
商旅通行。
江南与中原被水道相连。
随后,进士科的金光浮现。
寒门士子手握书卷,望向仕途之门。
再之后,是东都。
雄城矗立,居天下要冲。
这些功,不是假的。
帝王殿不会抹去。
杨广抬头,眼中泛起泪光。
可下一瞬,血光压下。
运河岸边,民夫倒在泥水里。
东都宫墙下,工匠死在木石之间。
辽东雪地里,士卒埋骨异乡。
江都宫中,皇帝被叛臣围困。
天下地图上,民变如火,一点点烧穿大隋疆土。
金光与血光纠缠。
最后轰然落在帝王殿中央。
一座巨碑拔地而起。
这座碑,不像李隆基的盛唐功罪碑那样一半繁华一半血债。
它更像一座未完的工程。
一面是河道。
一面是白骨。
上方刻着四个字。
大业功罪碑。
下方,是杨广之名。
碑阳金字浮现。
功一,修大运河,贯通南北水运,后世受益。
功二,开进士科,推动取士制度之变。
功三,营建东都,有整合天下、控御四方之意。
功四,承接一统,试图加强中央对南北之控制。
功五,有开边除患之志,非全无帝王雄心。
杨广看着那些金字,眼泪终于落下。
他的一生,没有被完全抹黑。
可碑阴血字随即浮现。
罪一,好大喜功,不恤民力。
罪二,修运河、营东都、频繁巡幸,徭役过重,使百姓困苦。
罪三,三征高句丽,耗尽国力,使士卒民夫死伤无数。
罪四,明知天下疲敝,仍不止损,固执强行大业。
罪五,远离关中根基,困于江都,坐视天下崩乱。
罪六,民怨沸腾,群雄并起,使大隋二世而亡。
罪七,以后世之功,不能遮当世万民之骨。
罪八,以伪装夺储位之信,使大隋国运转入急坠之途。
最后一条落下时,杨广整个人猛地一颤。
储位之伪。
这一罪,终于被正式钉入他的判决。
杨坚闭上眼。
杨勇低头不语。
林墨继续宣判。
“帝王殿判决。”
“隋炀帝杨广。”
“一,保留大业之功,入大业功罪碑碑阳,不得抹。”
“二,亡隋血债,入碑阴,不得赦。”
“三,削去纯粹雄主之名,不入明君席,不入守成席。”
“四,列入大业功罪碑前,日日观运河通舟,也日日观民夫埋骨。”
“五,日日听四问。”
“运河民夫问:千秋之后的人能坐船,我家孩子当年吃什么?”
“东都工匠问:城修好了,我为何看不见?”
“辽东士卒问:我是为边患死,还是为陛下不肯认输死?”
“民间妇人问:天下是谁的天下,为何我家无人活下?”
杨广跪在碑前,浑身发抖。
那四问一出,他像是被四柄刀同时刺中。
林墨声音没有停。
“六,未来大隋改命副本开启,杨广不得独断徭役,不得独断征伐,不得擅离关中根基。”
“七,若赎罪,必须以继位之君身份重入大业初年,亲自面对民力账册、徭役名册、军粮损耗、边疆战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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