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时代被迫南逃。
可逃得走的,多是士族与有力者。
更多百姓,留在北方血海之中,生死无依。
就在此时,帝王殿四周的灰白雾气开始升起。
不是林墨主动召唤。
而是永嘉血幕自己把亡魂带了上来。
第一道亡魂,是洛阳百姓。
他衣衫破烂,脸上满是灰土。
他看着司马炎。
又看向八王。
声音很轻。
“陛下。”
“诸王。”
“你们争权的时候,可曾看见城里的人?”
司马炎闭上眼。
八王无人敢答。
那百姓继续道:“我们听不懂诏书真假。”
“也不知道谁是勤王,谁是清君侧。”
“我们只知道,每换一个王进城,就有一批人死。”
“后来城破了。”
“我们连躲都没地方躲。”
第二道亡魂走出。
那是一个西晋士卒。
甲胄破碎,手中断矛还握着。
“我守洛阳。”
“可我不知道还能守谁。”
“朝廷换人太多。”
“王来王去。”
“诏令一天一个样。”
“前日说他是逆贼。”
“后日又说他是辅臣。”
“到最后,敌兵来了。”
“我们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抬头,眼神空洞。
“诸王。”
“你们把我们耗干了。”
第三道亡魂,是一个孩子。
他太小。
甚至不知道该向谁问罪。
他只是怯生生地看着司马衷。
“皇帝。”
“我饿。”
司马衷浑身一震。
他茫然地看着那个孩子。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嘴唇动了动。
“何不……”
话还没出口,他自己忽然愣住了。
帝王殿内,一片死寂。
“何不食肉糜”那句话,像一道永远洗不掉的耻辱,堵在他喉咙里。
这一次,他没有说出来。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司马衷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乱的痛苦。
“我……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孩子亡魂看着他。
“你不知道。”
“可是你是皇帝。”
这句话,极轻。
却让司马衷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不是恶毒。
他不是阴狠。
可他坐在皇位上。
不知道,也是一种灾难。
司马炎猛地叩首。
“是朕之罪!”
“是朕把他推上去的!”
林墨看着司马衷,声音沉重。
“司马衷之责,稍后另审。”
“但此刻,先录亡魂之证。”
灰白雾气继续翻涌。
第四道亡魂出现。
那是一个南渡路上的妇人。
她背着包袱,怀中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婴儿。
“我们往南走。”
“路上有人说,江南还有活路。”
“可是我孩子没走到。”
她看向司马炎和八王。
“你们的洛阳争完了吗?”
“争完了,能把我孩子还回来吗?”
八王罪影一个个低下头。
没有一个能回答。
贾后在国本血井中不再冷笑了。
因为她也听见了。
她杀太子,是为了权。
八王争权,是为了权。
可最后死的,是这些人。
林墨手中史书血光大盛。
“永嘉亡魂证词,已录。”
“洛阳百姓之问,已录。”
“守城士卒之问,已录。”
“饥饿幼童之问,已录。”
“南渡妇人之问,已录。”
“西晋内乱后果,确认。”
天幕之上,八王之乱与永嘉之乱连接成一道血线。
第一端,是司马炎立弱储、分宗王。
第二端,是贾后害储乱政。
第三端,是诸王互杀、挟天子。
第四端,是中枢崩裂、洛阳陷落。
第五端,是神州陆沉、百姓血海。
这条血线一出现,整个帝王殿都被压得无法喘息。
林墨缓缓开口。
“西晋之祸,非一人一日。”
“司马炎,埋根。”
“司马衷,弱主居位。”
“贾后,乱政害储。”
“八王,争权碎国。”
“外敌,趁虚入中原。”
“百姓,替所有人受死。”
最后一句落下时,司马炎彻底崩溃。
“朕认。”
“司马炎认。”
“朕一统天下,却没守住天下。”
“朕防外臣,却纵宗王。”
“朕知太子不堪,却不敢改。”
“朕知贾氏不贤,却未能除。”
“朕以为天下已定。”
“却把天下推进大乱。”
林墨没有立刻回应。
因为司马炎认罪,只是开始。
真正难的是司马衷。
帝王殿的目光,终于落在晋惠帝身上。
司马衷缩在血光里。
他不像其他罪君。
没有狡辩。
没有甩锅。
甚至没有真正明白完整的历史后果。
他只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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