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第一次把正局时间往前推了半年。
不是一下跳过去。
而是一段一段闪。
冬天。
汉水低。
小船更难走。
有一条浅水道彻底断过七日。
宋军改走陆路。
多死一批车夫。
春水涨。
大船能进一些。
铁木链却更难撞。
陈合又没狠狠干。
改去咬元军巡船。
夏天。
雨大。
一夜冲断了元军两处浮栏。
宋军趁水进粮。
第二天自己也有三条船撞毁。
秋天。
粮价涨。
官仓再开平价粮。
有人钻空子。
拿伤亡军户名义重复买。
被抓。
骂。
退粮。
又继续。
时间不是一条平顺的线。
好一天。
坏两天。
再好半天。
很多时候。
连谁赢都看不清。
可半年以后。
最明显的一件事摆在所有人面前。
襄阳没断。
城还在。
吕文焕还在城头。
汉水上还有宋船。
不是很多。
但每天都能看见。
元军也依旧在。
寨更多。
也更硬。
只是没有像原本那样。
一年一年把水路彻底磨成死口。
他们每往前挪。
宋军都会咬。
咬不退。
便绕。
绕不开。
就换路。
代价极大。
宋军半年里死的人。
已经多到军报不再让赵禥一页看完。
船损更重。
商借第二期利息也涨。
宫里又减过一次用度。
宗室终于有人公开抱怨。
“为了襄阳。”
“难道别处都不活?”
淮西也问过类似的话。
四川也问过。
没人能给一个让所有地方都满意的答案。
赵禥只好一次次选。
有时选对。
有时选错。
淮西有一处寨因为援军晚到又丢过。
后来再夺。
死三百多人。
一次西边粮运因为钱迟。
军中差点哗。
最后还是贾似道从别处拆钱先补。
这些全没有因为襄阳没断而消失。
大宋还是那个大宋。
穷的地方仍穷。
乱的地方仍乱。
官员照样会钻。
百姓照样会骂。
皇帝身体也越来越差。
这一日。
赵禥咳完。
手帕上第一次见了血。
宫人脸都白。
“官家!”
赵禥自己也愣了一下。
盯着那点红看了很久。
贾似道就在旁边。
没说什么“龙体要紧”。
只把桌上的军报合上。
“今日别看了。”
赵禥抬眼。
“襄阳的?”
“明日。”
“若明日朕看不了呢?”
贾似道脸色一下沉。
“别说这个。”
赵禥笑。
“你也怕?”
“臣怕事情没交完。”
“你这人嘴硬。”
“官家也一样。”
赵禥把手帕叠起来。
“拿来。”
“什么?”
“军报。”
贾似道没给。
“臣念。”
赵禥也没争。
贾似道展开。
第一封。
襄阳。
水路昨夜进粮四千余石。
第二封。
淮西。
敌骑后撤三十里。
第三封。
四川。
要钱。
赵禥听到第三封。
闭上眼。
“又要?”
“嗯。”
“多少?”
贾似道报数。
赵禥骂了一句。
不重。
像普通人听见账单太大时那种骂。
“给得起吗?”
“给一半。”
“又一半?”
“嗯。”
“那他们又要来临安讨。”
“让他们来。”
赵禥笑了一声。
“到时候你去接。”
“凭什么臣去?”
“朕咳血。”
“你拿这个压臣?”
“对。”
两个人难得都笑了一下。
笑完。
殿外有风。
把桌上一张襄阳图吹动。
赵禥伸手压住。
他的手已经比半年前更瘦。
“贾相。”
“臣在。”
“若朕真先死。”
贾似道没说话。
赵禥看着图。
“襄阳这条线。”
“别停。”
贾似道沉默很久。
“官家。”
“你以前也把很多事交给臣。”
“嗯。”
“现在又交。”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禥笑了笑。
“以前我说一句。”
“你去办。”
“办成什么样。”
“我有时候连问都懒得问。”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
赵禥指了指图。
“这上面每一条船。”
“每一袋粮。”
“每一个死的人。”
“不是一句‘已办’。”
贾似道没接话。
殿里安静了很久。
帝王殿中。
原本只是旁观的赵匡胤慢慢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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