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张力。呵。
林小镜看着自己那双小得可笑的手,五根手指像五条刚发芽的豆芽菜。这双手曾经能弹钢琴、能写代码、能在物理竞赛中画出完美的受力分析图。现在这双手连奶瓶都握不住。
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原世界最后一年的记忆过了一遍。
高三。高考。她考得不错,正常发挥的话应该能上心仪的大学。她想学生物,想研究基因,想搞清楚生命到底是什么。她报了志愿,考完了最后一门,走出考场,心情很好,想着回家吃妈妈做的红烧肉。
然后一辆泥头车。
她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吊灯是圆形的,窗外有鸟叫。
苏婉清走过来,弯腰看她,笑着伸手摸她的脸:“小镜醒了?饿不饿?”
林小镜看着这张脸。不是她原世界妈妈的脸,但同样温柔,同样让她鼻子发酸。
她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妈。
发出的声音是:“啊——呜——”
苏婉清笑了,把她抱起来喂奶。
林小镜一边吃奶一边想:行吧。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老天爷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就不能浪费。
她要活出点名堂来。
但首先,她得学会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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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的时候,林小镜能翻身了。
六个月的时候,她能坐起来了。
八个月的时候,她开始爬。不是那种笨拙的、摇摇晃晃的爬,而是目标明确的、直线前进的、直奔目标的爬。林建国录了视频发朋友圈,配文:“我女儿可能是特种兵转世。”
十一个月的时候,她扶着沙发站起来了。
苏婉清蹲在她面前,张开双臂:“小镜,来,走到妈妈这里来。”
林小镜看着那一米多的距离,在心里做了评估。她的腿还不够有力,平衡感还不够好,大概率会摔。但摔就摔吧,婴儿摔跤不丢人,丢人的是一岁还不会走路。
她松开了沙发。
第一步,晃了一下。第二步,稳住了。第三步,第四步——
她扑进了苏婉清的怀里。
苏婉清抱着她哭了。林建国在旁边鼓掌,眼眶也红了。
林小镜趴在苏婉清肩膀上,面无表情地想:一岁之前学会走路,进度正常。接下来是说话。说话比走路重要,说话是她获取这个世界信息的核心渠道。
她已经听了一年的对话,拼凑出了不少信息:这是一个叫龙国的国家,和苏婉清口中的原世界中国高度相似但不同。这个世界没有她记忆中那些明星,没有她记忆中那些企业,历史书上的战争和人物也有出入。但科技水平差不多——电视上的人在讨论智能手机、移动互联网、人工智能,这些都是她熟悉的东西。
最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基础科学没变。物理定律没变,数学没变,化学没变。牛顿还是牛顿,爱因斯坦还是爱因斯坦,麦克斯韦方程组还是麦克斯韦方程组。
只要科学规律没变,这个世界就是可以理解的。可以理解的世界,就是可以掌控的世界。
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契机,去验证这个世界的物理学到底和原世界有多大差异。
但这个验证得等等。至少等她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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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生日那天,林小镜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不是“爸爸”,不是“妈妈”。
林建国举着蛋糕走进来,笑着说:“小镜,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
林小镜坐在婴儿椅上,看着那个插着一根蜡烛的小蛋糕,用清晰得不像一岁婴儿的发音说:“蛋糕。”
屋子里安静了零点五秒。
苏婉清猛地转头看她:“你刚才说什么?”
林小镜看着她,想了想,决定不要再装了。装傻太累了,而且没必要。这个世界上没有法律规定一岁婴儿不能说完整的词。
“妈妈,”她说,然后指了指蛋糕,“吃。”
苏婉清愣了三秒钟,然后哭了出来。
林建国笑得合不拢嘴,举着手机录像:“再叫一声!小镜再叫一声爸爸!”
林小镜看了他一眼,很给面子地说:“爸爸。”
“天才!”林建国把蛋糕往桌上一放,抱起女儿转了一圈,“我女儿是天才!”
苏婉清擦了眼泪,从林建国手里抢过女儿,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小镜,你告诉妈妈,你还知道什么?”
林小镜看着这个女人的眼睛。苏婉清的眼神里有惊喜,有困惑,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那种“我的孩子好像不太正常”的不安。
林小镜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的表现会引起注意,但她不在乎。她是婴儿,婴儿的行为没有固定标准,不管她做什么,大人们都会用“这孩子聪明”来解释。等到她长大到需要隐藏的时候,她自然会隐藏。
但现在,她还小。她可以享受一下不用伪装的日子。
她伸出小胖手,拍了拍苏婉清的脸,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漂亮。”
苏婉清又哭了。
林建国在旁边笑得像个傻子。
林小镜靠在苏婉清怀里,闻着妈妈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心想:这个世界虽然是个平行世界,但有些事情是一样的。
比如,妈妈身上的味道,总是让人安心。
比如,活着,真他妈好。
蜡烛在蛋糕上静静燃烧,火光映在婴儿的瞳孔里。那双不大的眼睛在那一刻亮得惊人,亮得不像一个一岁的孩子,亮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装进去。
林小镜吹灭了蜡烛。
一岁生日快乐,林小镜。
或者说,欢迎来到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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