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悲伤并不能阻拦顾清漪的脚步，宗门里还有那么多伤员需要治疗，也没有时间留给她悲伤。
简单跟百炼峰的长老们交代了几句，她便又朝着天机峰赶去。
她先是去看了看苏洛，确认伤势没有恶化，这才朝着天机峰山腰处的另一间屋子走去。
里面躺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床边还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眼眶湿润，正小心给他擦着汗。
嘟嘟嘟！
敲门声响起，女孩连忙起身开门。
见是顾清漪，连忙行了一礼。
“见过清漪师叔祖。”
顾清漪点了点头，看了眼屋内，低声道：“怎么样了？”
女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师父还是没醒，体内生机越来越弱了。”
此人正是苏洛刚来归墟时遇到的张长老，而这名女子正是他不久前新收的弟子。
那天张长老如往常一样出去巡海，却是在海上遇到了一艘遇难的渔船。
虽然他及时赶到，但船上几人也已被海兽给伤得不成样子了。
其中有一个人说他家里还有个妹妹，兄妹俩一直相依为命，他最放不下的也就是他妹妹。
张长老听完，立马承诺会帮他照顾好妹妹。
回到村子，尽管发现女孩并没有灵根，但他还是将其带上了山，收为弟子。
教她读书识字，给她简单的练气功法。
尽管她并不能修炼，但多练练这功法也能延年益寿。
本来日子就像这般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就很好，结果前几天，张长老突然跟她说，要下山去守岛，让她自己在家好好等他回来。
她乖巧地点头应下，可后来才发现，峰上所有人都下山了。
再然后，她就在悬崖边，看到了那场大战。
她看到很多人死了，甚至连尸体都没留下。
她看到好几个熟悉的长老被海兽自爆所炸死，看到了几个平日里有过交集的弟子倒在海兽的利爪下。
她怕了，拼命寻找着师父的身影，她已经失去哥哥了，这是她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她不想再孤单一个人。
她并没有找到师父的身影，或许是隔得太远，又或许是场面太过混乱。
总之，等她怀着惴惴不安的心终于等到众人回宗的日子时，她看到了她的师父。
只不过，是被人背回来的。
刚回来时还能轻声说两句话，随后便昏迷不醒。
哪怕顾清漪来治疗之后也还是这样。
“清漪师叔祖，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师父，我只有师父一个亲人了……”
女孩跪在地上，紧紧拽着顾清漪的衣角，生怕她不答应，或者觉得没得救了，放弃了。
顾清漪眉头微皱，轻轻将女孩拉起来，柔声道：“我会尽力的，你不用这样。”
随即来到床边，轻轻抓住张长老的手腕检查起来。
情况比之前更糟了。
先是被海兽所伤，随即又坠入堕仙海里，被吸干了一身的灵力，没有了灵力的滋养，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间，又呛了水，这才这般严重。
而且张长老寿元本就快到极限了，若是不突破元婴，怕是没几年好活了。
如今，可以说是油尽灯枯，彻底没救了。
罢了，让他们二人好好道个别吧。
想到这里，顾清漪取出一颗丹药，塞进张长老的嘴里。
片刻后，张长老缓缓睁开了眼，但随即，他就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等体内的药效一过，怕是就要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女孩见师父醒了，连忙扑了过来，泪如雨下。
“师父，我好担心你，你都昏迷好几天了。”
张长老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脸，柔声道：“不哭，瑟瑟不哭。”
说着，张长老拿出腰间的储物袋，递给眼前的女孩。
“瑟瑟，这是为师这些年攒的一点积蓄，有了这些东西，哪怕你不能修炼，也能助你活个一二百年。”
瑟瑟哭得更厉害了，连连摇头。
“不，师父你不会死的，我不要这些东西，我一个人活这么久干什么？我要你跟我一起活着。”
张长老叹了口气，声音更虚弱了几分。
“傻孩子，为师本就寿元将尽了，哪怕这次不受伤，也没个几年了。”说着，他又看向了一旁的顾清漪，“清漪师叔，日后就拜托您多照顾一下瑟瑟了，这丫头乖巧得很，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顾清漪点了点头，看向瑟瑟轻声道：“正好我药园里缺一个种药的弟子，你愿意去吗？”
瑟瑟看了看师父，见他点头，这才应下：“弟子愿意，多谢师叔祖。”
张长老见状，这才满意地笑了，如此，便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了。
他最后看向瑟瑟，轻声道：“好好听师叔祖的话，不要惹事，若是有机会宗门能走出去，便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
张长老脸上还挂着笑，但体内最后一丝药效也没了，整个人被定格在这一瞬间。
张长老，这个苏洛修仙路上的引路人，也永远地离开了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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