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南城,热浪蒸得柏油路面发软。
陆渊被人从奶茶店后门踹出来的时候,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疼得眼前发黑。
三十万,陆渊。刀疤刘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你是真打算装死,还是觉得我刘某人脾气好?
陆渊嘴角挂着血丝,咧嘴一笑:刘哥,您脾气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您这手劲儿是真不行,跟挠痒痒似的。
刀疤刘的脸瞬间黑了。
他身后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其中一个抬脚就往陆渊肚子上踹。
陆渊蜷缩成一团,干呕了两声,但硬是没叫出来。
他这人有个毛病,越是绝境,嘴越贱。
三十万。
说起来可笑,一年前他满怀信心地盘下那间奶茶店,装修、进货、雇人,把全部积蓄砸进去,还借了刀疤刘的高利贷。
结果商场招商换了三轮,人流惨淡,最后连房租都交不起。
店黄了,钱没了,债还在。
刀疤刘拎起他的衣领,像拎一只破麻袋:今天你要么还钱,要么跟我走,去工地上搬砖抵债。
刘哥,我给您搬砖,您给我算多少一天?
一百。
那得搬三千天,将近十年。陆渊掰着手指头算,等我搬完砖,您都得退休了。
刀疤刘一拳砸在他脸上。
陆渊的脑袋撞在墙上,嗡的一声,嘴里全是血腥味。
给我带走。
两个汉子架起陆渊就往外拖。
陆渊挣了一下,没挣动。他心里飞速盘算着——被带走就完了,工地上那种地方,高利贷的人打死人不算稀罕事。
必须跑。
他趁着过马路的间隙,猛地咬了一口旁边汉子的手腕,那人惨叫松手,陆渊拔腿就跑。
南城的老巷子弯弯绕绕,陆渊从小在这片长大,闭着眼都知道哪条巷子通哪条街。
他跑得像条丧家之犬,汗水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渊一头扎进一栋老旧居民楼,疯了一样往楼上冲。
六楼。
天台。
他推开天台的铁门,热风灌进来,眼前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没有路了。
天台三面是墙,一面是铁栏杆,下面是六层楼高。
陆渊靠在栏杆上,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胸口贴着皮肤的地方,那块从小戴到大的古玉吊坠被体温捂得发烫。
这是他妈留给他的,说是传家宝,让他贴身戴着,别摘。
这辈子就没戴下来过。陆渊苦笑。
铁门被踹开。
刀疤刘带着四个人涌上天台,把他堵在了角落。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刘慢悠悠走过来,手里多了把弹簧刀,陆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陆渊后退半步,后背抵上铁栏杆。
他低头看了一眼,六层楼,跳下去肯定死。
但被刀疤刘弄死,也是死。
刘哥。陆渊舔了舔嘴角的血,我现在是真的没钱,但我人在这儿,你把我怎么样都行。
少跟我废话。
刀疤刘把刀尖抵在他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
陆渊没动。
他在想一件事——三十万,他还不上。跳楼太疼,被人捅也疼,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答案显然是没有。
刀疤刘的刀往里送了半寸,脖子上传来尖锐的刺痛。
鲜血顺着刀刃滑下来,滴在胸口。
正好滴在那块古玉上。
陆渊愣了一下。
那块玉,在吸他的血。
不,不只是吸——它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从玉的纹路里渗透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刀疤刘也愣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什么玩意儿?
古玉的光越来越亮,暗红色的光芒从陆渊胸口蔓延开来,像血管一样爬上他的脖颈、手臂。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
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隔着一层黑雾在说话。
鲜血为引,契约为证。
汝愿以灵魂为代价,换取术士之传承否?
陆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确定这是幻觉还是真的,但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胸口那块玉烫得像烙铁。
什么东西?他声音发哑。
回答。
愿,还是不愿?
陆渊看了看对面五个人的表情——刀疤刘和他手下全都在往后退,像是见了鬼。
鬼?
陆渊这辈子不信鬼,但他信命。
命把他逼到这个天台上,血滴在这块玉上,然后就有人问你要不要力量。
他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暗红色的光炸开。
陆渊感觉自己的脑子里被塞进了海量的信息,像是有人把一本书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那些信息杂乱、破碎,但有一条异常清晰——
腐蚀术。
他到了一道符文,暗绿色的,像一条扭曲的蛇。
符文烙在他的意识里,然后顺着他的神经,流向右手掌心。
掌心发烫,像是握着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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