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深处,封印废墟。
叶行舟蹲在周掌柜面前,看着那根银色的针。
针只有手指长,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白光。但白光不稳,像随时会熄灭。针身上那道裂纹,从针尖一直延伸到针尾,像一道细细的闪电。
裂了多久了?他问。
三个月。周掌柜说,“从守源人消散的那一天起。”
叶行舟一怔。
“破界针——和守源人有关?”
破界针是守源人用自己的脊骨炼的。周掌柜说,“针是骨,纹是脉。守源人在,针就在;守源人散——针就裂。”
苏念霜走近,看着那道裂纹。
“那还能用吗?”
周掌柜说,“裂了,才能用。”
叶行舟皱眉:“什么意思?”
周掌柜把针举起来,对着废墟顶部漏下的天光。
看这道裂纹。他说,“它不是’裂开’的——它是’缝’。”
“缝?”
破界针从来不是一根针。周掌柜说,“它是两根针,从中间拼在一起。一根叫’破’,一根叫’缝’。破针,撕开界壁;缝针,缝合裂缝。”
他顿了顿。
“三万年前,守源人把两根针焊成一根,用自己的命去当那道焊口。所以三万年里,它看起来是一根针。守源人散了,焊口就松了。”
于是它正在变回两根。苏念霜接话。
周掌柜说,“而且裂得正是时候。”
他轻轻一掰。
银针沿着裂纹,无声地分成两半。
一半纹路朝左,躺在周掌柜掌心;另一半纹路朝右,被他拈在指间。
缝针——缝皇帝的门。周掌柜把左半递给叶行舟,破针——他又拈起右半,“破太子的门。”
太子没接。
等等。他说,“本宫的门,不是该’缝’上吗?为何是’破’?”
殿下的门还没开,是’沉睡’的。周掌柜说,“对一扇没开的门,不能用缝——要在它被邪魔彻底打开之前,先把它破掉。门破了,就不存在了。没有门,邪魔就进不来。”
太子沉默了一瞬。
破掉之后,他问,“本宫会怎样?”
会失去容器血脉的继承。周掌柜说,“殿下将不再是下一任锚点,邪魔不会再盯着您——您也不必像陛下那样,守三万年。”
太子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伤口结了痂,但那道游丝般的黑线,还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父皇他……守了三万年。太子低声说。
三万年的每一天,周掌柜说,“他都活在’门会被推开’的恐惧里。”
太子抬起头。
他说,“本宫破。”
——先别急着破。叶行舟开口,“缝皇帝的门,需要什么?”
周掌柜看向苏念霜。
他说,“缝针要线。这世上能穿过破界针、缝住一扇门的线,只有一种——本源。”
叶行舟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苏念霜的本源,昨夜为了压制皇帝的门,消耗了大半。台账上写得明白——她再透支两次,会。
用本源做线,他说,“她会怎样?”
会累。苏念霜先一步开口,“但不会死。”
“苏念霜——”
叶行舟。她看着他,“皇帝的门缝不上,邪魔随时能推门进来。太子破了门,他这一脉就彻底安全了。两扇门,一个本源——这笔账,划算。”
……又是产品经理式算账。陆程在识海里叹气,“行了,我帮你们算过了:本源现在剩六成上下,缝一扇门大约耗四成。够,但缝完她得躺十天。”
十天?叶行舟说,“邪魔会给十天?”
所以这不是个’舒服’的方案。陆程说,“是个’只能这么办’的方案。”
叶行舟沉默。
苏念霜朝他笑了笑:“别愁了。守源人连针裂都算到了,想必也算到——我这一针,缝得上去。”
“——你们,商量完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石台中央响起。
低沉。亘古。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嘲弄。
叶行舟的汗毛竖了起来。
石台中央,那根黑色的光柱,像心脏一样跳了一下。然后,缠绕在石台上的黑线,一根一根地扬起了——像蛇群,齐刷刷地转向四人。
周掌柜没有回头,只是叹了口气。
它一直都在听。他说,“这里是它的锚,它的耳朵,比你们想象的灵。”
黑光柱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笑:
“缝朕的门,破朕另一扇门。守源人那根骨头裂了,你们就以为——朕输了?”
黑光暴涨。
黑线如潮水般涌来,扑向四人。
殿下后退!秦正一步上前,长刀出鞘,刀光如墙,斩在最前面的黑线上。
叶行舟抬手,本源白光撑起一道光幕,把四人罩在里面。黑线撞上光幕,发出滋滋的声响,像雨浇在烧红的铁上。
但光幕在一点点变薄。
他本源才恢复五成出头,撑这种级别的护罩,是拿命在烧。
苏念霜上前一步,要搭手,被他一把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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