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稳定十二个时辰以后,衡灯院终于换了拒绝理由。
不再说输出不足,不再说匿名变化必然熄灯,也不再说休眠指令是安全所需。
它说,六宗没有资格共同供能。
现行跨域登记只承认两种主体:一枚宗印负责的单一宗门,或取得天市许可的登记机构。六宗既没有第七枚总印,也不是天市机构,因此即使输出等值、连续稳定,仍不能替代旧宗主锚。
六宗先核规则是否仍有效。
《跨域供能登记细则》公布于五年前,最近一次修订在两年前。正文确实只有单一宗门与登记机构两栏,却没有写其他主体禁止申请;附录还保留“临时共同履约另行核验”的旧编号,只是入口被标成暂停使用。
暂停原因没有公开。
邱望舒以程序监督身份要求提供暂停决定、期限和复审记录。衡灯院只能交出一份内部迁移说明:旧入口因系统升级暂时关闭,预计三个月恢复。说明日期是两年前,之后没有复审。
一个临时关闭被沿用成事实禁止。
姜明妩把这份说明与拒绝并列,要求人工受理。系统没有格子可以解释为什么不能自动提交,不能解释为什么连人工都不收。
姜明妩提交六宗章程。
章程不是临时联合声明。它有双重票制、三席分权、限期否决、成员撤回、公开预算、风险赔偿与标准开放;六宗各自持印,按实际控制与出资承担责任。共同履约不等于合并成一个新宗门。
衡灯院回复:多主体将导致事故后无法快速追责。
六宗现场做了一次责任模拟。
假设第十个时辰南井灯熄灭。受影响者先从百枚赔偿金取得灯油、检查和实际损失;时标记录确认休眠来自外部,鸣片确认下行,长垣设备若正确隔离便无责,若未隔离承担设备部分;青崖执行席若在警告后仍扩容,承担管理部分;各宗只按自己控制的节点与通过的公共决策承担。
整个过程不需要先找一个宗主垫付全部,也不会让受影响者等责任查完才拿钱。
衡灯院提出若某宗破产怎么办。章程规定该宗保证份额先用,公共风险金接续基本赔偿,其他宗是否追加须重新表决,不能自动继承其无限债务。单一宗门同样可能破产,把全部责任压在一枚印上并不会凭空生出钱。
对方又问六宗解散后谁保管记录。共同标准与公开摘要进入区域公共档,私人身份对照按原事项销毁或返还,不形成第七机构永久持有;未结争议由当时实际责任方继续处理,解散不能消债,也不要求联盟永远存在。
每一个问题都有入口,未必比旧总印快,却比“先扣住一个人再说”更清楚。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能找到责任。”晏清和在公开席道,“是能快速找到一个人承担全部。”
姜明妩侧眸:“这句话很像我们初见。”
当时晏清和带三百万债单上山,所有债都压在青崖宗一枚旧印和她这个留下的人身上。找一个宗主、找一个代宗主,比拆开七份主契、三份加页、六十三个人和不同机构方便得多。
“幸好你当时没让我省事。”他说。
“我那时想把你扔下山。”
“也没有成功。”
“现在可以补。”
两人只说了这几句,便把私人回忆停在公开材料之外。
散会间隙,姜明妩用左手端水,杯沿晃了一下。晏清和伸手扶住杯底,没有碰她包药的右掌。
“当初真想把我扔下山?”他低声问。
“想过。”
“现在呢?”
“想把你带进城。”
这句比任何调情都直。晏清和看着她,喉结轻动,片刻才答:“我也想和你同行。”
他没有说同门。两张令、两道门、两套材料仍然分开。同行只意味着各自守住边界后走向同一个问题。
姜明妩要求衡灯院指出哪条规则禁止六宗共同履约。对方引用《跨域供能登记细则》第十二条:“责任主体须可唯一识别。”
六宗回应:唯一识别不等于只能有一个责任人。每项节点、时段、控制权和资金份额均可识别,事故表甚至比旧总印更容易知道谁能改变什么。
衡灯院又引用第十九条:“共同输出应由登记主体统一调度。”
六宗的调度标准统一,执行钥匙分散。统一标准不必等于统一所有权;三层时表、鸣片、即时重算和自动暂停均共同适用,六宗没有各自随意改安全线。
第三次回复只剩一句:既往无此登记先例。
许兰因查出至少三处相反记录。
百灯会灾后由九处独立光源共同维持医舱;两宗交界洪灾曾由四座水轮跨区供能;天市西外环修缮时,五家工坊共同提供机械势。三次都没有新建总印,只是在结算时被事后归入一个临时机构名下。
机构名字甚至是项目结束后才登记的。
衡灯院称这些属于应急豁免,不适用于常规供能。六宗指出自己的申请同样限期三日、服务明确设施、具有自动停止和赔偿上限,至少应允许走应急共同履约核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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