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停在了他的桌旁,黑袍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浓郁的魔药气息。
他黑色的眼眸先是在滚落的研杵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上移,落在了厄里斯苍白的、带着惊惶的脸,最终,定格在那双泫然欲泣的绿眸上。
距离如此之近,厄里斯能清晰地看到斯内普眼中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那黑暗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强行压制的波动。
像是……被某种熟悉又陌生的东西触动的烦躁。
“看来,沙菲克小姐,”斯内普的声音低沉丝滑,听不出喜怒,但比平时少了几分针对格兰芬多时的尖锐讽刺,更像是平淡的陈述,“即使是最简单的材料处理,也需要你投入……更多的注意力。”
他没有弯腰去捡那个研杵,也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用目光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而就在斯内普吐出“小姐”这个称谓的瞬间,站在厄里斯斜后方、原本正带着点优越感等着看热闹的德拉科,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眼睛里充满了纠结和近乎滑稽的错愕。
他听到了什么?斯内普教授,他们斯莱特林的院长,竟然还在称呼沙菲克为“小姐”?
德拉科的内心瞬间被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想要立刻纠正这个错误!
他想要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告诉斯内普教授:“教授,您弄错了,沙菲克他是个男的!” 这不仅仅是为了纠正一个事实,更像是一种……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本能。
让院长知道他和一个“男的”住在一起,总比让他一直误以为自己和一个“女的”同居要……要好那么一点点?
或者,仅仅是无法忍受这种“荒谬”的误会持续下去。
他的嘴唇嗫嚅了一下,身体甚至微微前倾,几乎就要开口。
然而,他的目光触及到厄里斯。那个低着头,银发遮脸,肩膀微缩,仿佛因为教授的责备和掉落研杵而羞愧难当、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副样子,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受惊的、需要保护的女孩模样。
而且,沙菲克家把他当女儿养这件事,虽然荒谬,但确实是事实。
一想到那个该死的门牌和当初发生的事情,德拉科心中又是一阵憋闷。
现在,在魔药课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还有格兰芬多在场的情况下,他突然站出来说“教授,他是男的!”
这会让场面变得多么尴尬和……可笑?斯内普教授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德拉科·马尔福大惊小怪,或者更糟,觉得他在故意捣乱?
更重要的是,看到厄里斯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脆弱样子,德拉科那冲到嘴边的纠正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混合着恼怒、憋屈和一丝莫名“责任感”的情绪让他僵在了原地。
他狠狠地瞪了厄里斯的后脑勺一眼,最终只是用力抿紧了嘴唇,把要脱口而出的话压了下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表情精彩纷呈。
而此刻低着头的厄里斯,虽然看不到德拉科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充满纠结的视线。
他藏在银色发丝下的唇角勾了一下。
很好。
德拉科的沉默,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位小少爷的骄傲和那点扭曲的“保护欲”或者说是对自身形象的维护,让他不会在这种场合下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
斯内普显然没有注意到他身后那位“得意门生”内心激烈的挣扎和要溢出来的纠正欲。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停留在眼前这双与记忆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能搅动他心绪的绿眸上,以及这绿眸主人那看似不堪一击的脆弱姿态上。
“对……对不起,教授。”
厄里斯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银发遮住了他大部分表情,只露出微微发红的鼻尖和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嘴唇。
他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想要去捡起研杵。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研杵的瞬间,斯内普却突然动了,挥动了一下藏在袖中的魔杖。
那根研杵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轻巧地飞回了厄里斯面前的研钵旁。
“控制住你自己,沙菲克小姐,而不是被这些材料或者工具奴役。”斯内普留下这句冰冷且意味不明的话,黑袍翻涌,走向了下一个可能制造出麻烦的学生。
直到斯内普走远,德拉科才仿佛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他快步上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对厄里斯说:“你……你刚才怎么不说?!”
语气里充满了埋怨,就像厄里斯才是那个该为这场误会负责的人。
厄里斯抬起头,眼眸里还残留着刻意维持的水光,显得无辜又茫然:“……说什么,德拉科?”
他的反应让德拉科一噎,顿时哑口无言。难道要他明说“你应该告诉教授你是男的”吗?这听起来更奇怪了!
“算了!”德拉科烦躁地挥挥手,像是要驱散这种令人不快的氛围,“赶紧收拾你的东西!”
他不再看厄里斯,而是粗暴地将自己的魔药材料塞进龙皮口袋,仿佛把所有的烦躁都发泄在了那些瓶瓶罐罐上。
克拉布和高尔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厄里斯,显然没搞明白小少爷为什么突然更生气了。
厄里斯则顺从地、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
他纤细的手指平稳地将研磨好的魔药粉末倒入小玻璃瓶,盖上塞子,动作依旧带着那种刻意的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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