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废品站门口响起了自行车铃铛声。
苏白抬头看去。李工程师满头大汗的骑着一辆自行车停在门口。
后座上坐着一个穿工装的中年人。那人身上沾着机油污渍,双手非常黑。
李工程师跳下车的时候,表情焦急。
“苏白,我又来找你帮忙了,今天厂里这事儿比上回还麻烦。”
苏白迎了出去。
后座上那个中年人也跳了下来。他个头不高,胳膊粗壮,肌肉扎实。一看就是常年做工的老钳工。
他接过李工手里的一个帆布包,神色疲惫。
李工程师指着身旁那人介绍。
“这位是我们红星轧钢厂的老赵师傅,八级钳工。”
老赵冲苏白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你好。”
八级钳工这个称呼有着很高的地位。全市能评上八级的人非常少。他们都是技术精湛的工匠。
苏白请两人进屋坐下倒了茶。李工程师没顾上喝水,直奔主题。
“厂里有一台进口的齿轮滚切机,东德产的,全厂就这一台。”
“昨天下午突然卡死了。传动轴承那块发出一声巨响后直接停机。老赵查了一宿都没查出原因。”
老赵放下茶杯,眉头紧锁。
“轴承区域的润滑油变黑了,里面混着大量金属碎屑。能确定是轴承内部碎了。”
“但这台机器是前些年进口的。原厂图纸受了潮。关键的几页烂的看不清参数。”
“我不敢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盲拆。万一拆坏了核心组件,这台机器就报废了。”
苏白听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齿轮滚切机是加工齿轮的设备。齿轮是机械设备的基础零件。
轧钢厂就这么一台进口机器。要是报废了,齿轮加工线就得瘫痪。
停产会带来经济损失。影响全厂的生产任务。
“原厂的技术支援呢?”苏白问。
李工程师摇了摇头。
“东德的技术代表早几年撤走了。现在寄求助信过去不一定有人回。”
“我们厂的技术员把资料翻遍了,找不到这个型号的传动结构图。”
“老赵是厂里技术出众的钳工。但他也直说了,没有图纸不好拆解。”
老赵叹了口气,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被机油染黑的布包,放在桌上展开。
里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部件,呈圆柱形。表面磨损严重。上面有划痕和因高温变色的区域。
部件底部嵌着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文字。
苏白看了看。
铭牌上的字全是德文,字体很小。年代久远加上油污侵蚀,几个字母模糊难辨。
李工程师叹了口气。
“这就是卡死的那个传动轴承的外套环。这是唯一一个能看到铭牌参数的零件。”
“厂里没人懂德文。我们拿着词典对着翻了一上午,拼不出完整意思。”
“上次你帮厂里挑齿轮的事大家记着呢。老赵听说你懂外文,非拉着我带他来碰碰运气。”
老赵盯着苏白。
“小苏师傅,跟你交个底。厂里给了三天时间。三天内修不好这台机器,上面会派外地专家组来接手。”
“专家组一来,说明我们轧钢厂自己处理不了。这事关全厂工人的面子和今年的评比。”
“我干了三十年钳工。这回图纸烂了,我不认不行。”
苏白把轴承外套环拿起来,翻到铭牌那一面。
破绽之眼激活,锁定铭牌上的字迹。
模糊残缺的字母在系统的解析下,变得清晰起来。
苏白念了出来。
“精密径向推力滚柱轴承,型号代号,额定动载荷,额定转速,适用公差等级。”
他念的很稳。他把这些术语用德语读了一遍,然后翻译成中文。
老赵愣住了。
他在轧钢厂干了三十年,见过苏联的专家和东德的技术员。但他没见过一个年轻人能把德文铭牌上的参数翻译的这么流利。
李工程师站了起来。
“苏白你真看懂了?那上面标注了什么参数?”
苏白拿过纸笔,将铭牌上的信息翻译写在了一张白纸上。
上面记录了轴承的具体型号。还有相对应的尺寸代号。此外包括额定载荷与极限转速范围。最后标明了配合精度等级。
老赵拿过那张纸,看了起来。
看到额定转速的数据时,他拍了一下腿。
“难怪卡死了。这个原装轴承的额定转速,比我们厂实际使用的工况低了不少。”
“肯定是前些年厂里换备件的时候,把型号弄错了。换了一个载荷等级不匹配的轴承装进去,超负荷运转磨到了报废。”
李工程师面色改变。
“那等于说故障的原因找到了?”
老赵在废品站里走了两步。
“原因找到了,但这台机器还没修好。”
“这个型号的轴承是特种件。国内目前没有厂家能生产。进口渠道也走不通。”
“就算我知道换什么零件,手头没东西,一样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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