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把门重新锁好,拆掉已经报废的闪光灯模块扔进废件筐里。
老李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角落里用麻布罩着的坩埚炉和铁皮盖住的模具。
这就是你跟老赵说的那个项目?老李指了指坩埚炉。
苏白点头,掀开铁皮盖子让老李看了一眼模具里已经凝固成型的滑块毛坯。
暗金色的航空青铜铸件静静地躺在模具槽里,表面还带着脱模后的粗糙纹路。
形状已经出来了,但离成品差得远。
这是第一次浇铸,冷却条件有限,内部微观结构肯定还有缺陷。苏白说。
接下来要做的是脱模、粗修、退火消应力、精修,最后抛光到标准公差以内。
老李蹲下来端详了一会儿毛坯,抬头看了苏白一眼。
你打算用什么工具精修?千分之五毫米的公差,一般车间的设备都够呛。
苏白走到工具箱前,拉开最上面一层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他这些天陆续自制的全套微型精加工工具。
手工磨制的高精度游标卡尺、微型台钳、各型号的金刚石锉刀和那罐自制研磨膏。
老李看到这套工具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你打算纯手工精修?
苏白从模具里小心地取出滑块毛坯放在台钳上夹紧。
没有数控车床,只能靠手。
他拿起金刚石锉刀,在灯光下调整了一下角度,开始对毛坯的第一个基准面进行粗修。
锉刀与航空青铜接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金属粉末一丝丝地被剥离。
苏白的手极稳。
系统强化后的体质和精神属性在这个时候发挥到了极致。
每一刀的力度、角度和行程都被精确地控制在微米级别。
破绽之眼全程开启,工件表面的每一处凸起凹陷在他的视野中放大了几十倍。
老李搬了把凳子坐在旁边看着,渐渐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粗修用了四十分钟。
苏白放下锉刀,把毛坯取下来放进坩埚炉里进行低温退火消除内应力。
退火温度控制在四百度,保温二十分钟后缓慢冷却。
这一步的火候掌控全靠系统奖励的冶炼经验,苏白盯着观火孔里的火色微调风量。
退火完成后,滑块取出来放凉。
苏白换了更细的金刚石锉刀开始精修。
这一步几乎看不到金属粉末了,每一刀下去只剥离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金属薄膜。
沙沙声变成了极轻微的嗤嗤声。
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屋里其实挺冷的,但他硬是看出了一头汗。
精修耗时整整一个半小时。
苏白最后换上自制研磨膏,用一块鹿皮对滑块的六个基准面逐一抛光。
研磨膏里的金刚石微粉在鹿皮的带动下均匀地切削着金属表面。
苏白的手指稳得不可思议,每一次推拉的幅度和压力毫无波动。
又过了四十来分钟,苏白把鹿皮放下。
他用棉纱布把滑块表面的残留研磨膏擦拭干净,放在灯下端详。
暗金色的滑块表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六个面平整方正,棱角分明。
苏白拿出自制的游标卡尺开始测量。
长度方向公差,正零点零零三毫米。
宽度方向公差,负零点零零二毫米。
高度方向公差,正零点零零四毫米。
全部在千分之五毫米以内。
苏白放下卡尺,把滑块递给老李。
老李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只精密仪表厂标准的外径千分尺。
这是出发前特意从厂里借的,精度等级比苏白的自制卡尺高了一个档次。
老李把千分尺卡在滑块的第一个基准面上,旋转测量轴。
刻度盘上的指针稳稳地停住了。
老李的眼睛瞪圆了。
他换了第二个面,第三个面,第四五六个面,每一个面都量了两遍。
最后把千分尺放下来的时候,老李坐在凳子上好半天没说话。
苏白给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怎么样?
最大偏差零点零零四毫米。老李的声音有点发干。
他抬头看着苏白,眼神很复杂。
我在精密仪表厂的车间里干了十二年,厂里最好的瑞士进口数控磨床,加工这个规格的工件,标准公差是正负零点零零五。
他指了指苏白手里的滑块。
你用一堆废品站里捡来的破烂工具,纯手工,比人家的进口数控磨床还精。
苏白没接话,只是喝了口茶。
老李把滑块小心地放在桌面上,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表格和一份文件。
表格是航空青铜底座的正式接收签字单,老李当场签了字盖了章,苏白的那份手续就算齐全了。
文件是另一份东西。
这个先给你看看。老李把文件推过来。
苏白打开扫了一眼,上面是一份内部通知。
月底,重工业部下属某研究所将进行一项绝密的精密机床核心组件组装任务。
关键零部件已经全部到位,但负责最终装配的高精度手工精修环节缺少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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