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起来,苏白拉开窗帘看外面。
一夜大雪,胡同积雪没过脚踝,对面屋顶白茫茫一片。
出不了门。
苏白索性在院子支起铁皮炉子,挑顶级无烟煤塞进去,翻出三个红薯,埋进炉膛边灰烬里。
烤红薯甜香味弥漫,在冷冽空气中飘得老远。
苏白搬竹椅坐廊下,捧搪瓷杯喝热茶,等红薯熟。
这大雪天的,就得吃口热乎的暖和暖和。
不到十分钟,阎埠贵出现。
这人鼻子好使,隔半个院子能闻到吃的味道。
阎埠贵裹着打补丁的棉袄,缩脖趟雪走来,手里攥着废旧报纸。
“苏白,大清早烤红薯啊?”
阎埠贵搓手凑炉子前取暖,两眼直往炉膛瞄。
“阎老师来的早。”
苏白用火钳翻红薯。
“我收拾屋子呢,翻出一摞旧报纸送来。”
阎埠贵把报纸递过。
“你收废品,这报纸也算废品吧,一斤报纸怎么也值一个红薯?”
苏白接报纸随手翻。
大部分是去年旧报纸,没啥稀奇。
翻到中间时,破绽之眼捕捉到一张不一样的纸。
那不是报纸。
对折公文纸,油印,印着街道办红色抬头。
苏白不动声色的抽出公文纸,展开。
关于一九六二年度冬季特批防寒物资申请通知。
通知上写的清楚,凡本街道辖区持有街道办正式工作岗位之单位管理人员,凭此表申领冬季特批防寒物资,包括棉被三床,棉鞋两双,棉手套三副。
申领截止日期是后天。
苏白看了眼阎埠贵,阎埠贵眼神躲闪。
这老小子打的什么算盘,一目了然。
整天想着占便宜,也不瞧瞧自己啥德行。
阎埠贵是出了名精明,街道办发下的通知按规矩该贴在公告栏。
但这通知被他藏废报纸里,显然想瞒着所有人去冒领。
可惜他不符合条件,通知写的是单位管理人员,阎埠贵是老师。
苏白这废品收购站管理员恰恰符合。
“阎老师。”
苏白举通知晃了晃。
“这东西怎么夹你废报纸里了?”
阎埠贵脸色刷的变了。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肯定混进去的。”
阎埠贵伸手抢,被挡开。
私扣公文通知,截留物资分配信息。
苏白把通知折好揣进口袋,语气不紧不慢。
“阎老师,这事儿要是王主任知道,你觉得会咋样?”
阎埠贵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在学校教书十几年,铁饭碗端得稳,要因为截留公文被上报,处分轻的,搞不好教职保不住。
“苏白,听我说。”
阎埠贵声音变调。
“我真不是故意的,收拾屋子不小心夹进去,千万别上报呗。”
苏白拿火钳从炉膛扒出烤红薯,慢悠悠的剥皮。
红薯肉金黄流油,甜香扑鼻。
阎埠贵咽唾沫,眼珠子在红薯和苏白之间来回转。
“这样吧。”
苏白咬了口红薯。
“报纸我收,这事不追究。另外,两毛钱。”
“两毛钱?”
阎埠贵瞪眼。
“收报纸要我倒贴两毛钱?”
“也可以不给。”
苏白掏耳朵。
“正好我今天没事,去街道办溜达,顺便跟王主任汇报汇报。”
阎埠贵嘴角抽搐好几下,从棉袄内兜摸出两张一毛的纸币,递过来。
苏白收钱,把剩下半个红薯皮给阎埠贵。
表面上一本正经,心里乐开了花,气死你个老帮菜。
阎埠贵看手里的红薯皮,嘴角抽搐。
花两毛钱买个红薯皮,阎埠贵觉得自己智商受到侮辱。
他不敢发作,夹着红薯皮灰溜溜的走。
苏白吃完红薯收拾完,揣申请通知骑三轮去了街道办。
雪大路滑,但苏白骑的稳当。
街道办高干事看了通知和工作证明,核实无误后,痛快的办了手续。
三床军工大棉被,两双翻毛棉鞋,三副灯芯绒棉手套。
全是好东西,市面上有钱买不到。
苏白把物资码在三轮车上,用油布盖好,骑车往回走。
三轮车刚拐进胡同口,就被扫雪的易中海看见。
易中海手里扫帚停了。
他的目光黏在鼓囊的油布包裹上,喉结滚动。
这帮人啊,眼睛都长在别人兜里,就想着顺手牵羊。
三床棉被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易中海门儿清。
一床棉被在黑市能换十五到二十块钱,三床是将近六十块。
更别说棉鞋和棉手套。
苏白推车进废品站,关门。
门外易中海扫帚杵雪地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他虽然被撤管事大爷资格,但住几十年,人脉在。
现在动不了苏白,不代表别人动不了。
晚饭时分,易中海端碗去贾家。
贾张氏裹着漏棉花的薄被子缩炕上哆嗦,贾东旭蹲炉子旁烤手,炉膛里烧着劣质土煤粉,火苗有气无力。
“苏白领了三床新棉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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