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华一大早就把苏白请到了车间。
第三油路的堵塞问题困扰基地技术组快两个月了,方锐带人拆过两回没敢深入,怕把其他油路碰坏。
苏白换上工装,蹲在磨床侧面,破绽之眼开启。
液压导轨的内部结构在视野中一清二楚,油路走向、分流孔位置、堵塞物的形状和嵌入角度全部清晰标注。
苏白从紫檀箱取出一根自制的弹性通针,针尖直径零点三毫米,弧度专门打磨过,能顺着油路弯道拐弯。
左手稳住导轨外壳,右手持通针探入第三油路分流孔。
通针沿着油道滑进去,碰到堵塞物。
苏白手腕微转,通针尖端绕过铜屑的翘起边缘,从背面顶住,轻轻一推。
铜屑顺着回油方向滑动,被通针一路赶到油路末端的排渣口。
苏白用镊子从排渣口夹出一片米粒大小的铜屑,放在白纸上。
从蹲下到站起来,三分钟整。
方锐在旁边拿着秒表,表盘上的指针定格在三分零七秒,他看了看秒表又看了看苏白,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个乖乖,真邪门了!”把秒表默默揣进口袋。
赵国华拿着那片铜屑爱不释手的翻看,捧在手心里直乐呵。
“小苏,今晚基地食堂特批了三个菜一个汤,你必须赏脸。”赵国华拍着苏白肩膀,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苏白摇头。“赵总工,我得赶回去,废品站丢不开。”
赵国华劝了三遍没劝动,叹了口气,让后勤把基地自制的风干牛肉干装了两大袋,塞进苏白的帆布包里。
“戈壁滩上放牧的哈萨克老乡做的,外头买不着。”赵国华把袋口系紧,“你不吃饭那就带着路上啃。”
苏白接了肉干,跟赵国华和方锐握手告别。
方锐握手的时候力度很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蹦出四个字:“苏工,保重。”
苏白点头,提着工具箱上了吉普车。
陈建军已经坐在副驾驶等着了,小张发动了引擎。
吉普车驶出基地大门,苏白从后视镜里看到赵国华和方锐站在岗哨旁边目送,身影在戈壁的黄昏里越来越小。
苏白收回目光,从帆布包里取出光学与微观测绘的后半本,翻到没看完的章节继续啃。这书看着费劲,倒是这风干肉嚼着挺带劲。
小张连夜赶路,三天两夜的路程被他硬压成了两天一夜。中途在兵站歇了四个小时,换了两次水加了三次油,其余时间车轮不停。
第四天上午十点,吉普车驶入四九城地界。
熟悉的胡同口出现在前方,灰墙青瓦,房檐上积雪未化,跟苏白走之前一模一样。
“苏白同志,到了。”小张把车停在废品站门口。
苏白跟陈建军和小张握手道别,提着工具箱和帆布包下了车。
吉普车调头驶离,发动机声渐行渐远。
胡同口恢复了安静,只有北风卷着细碎雪粒打在墙面上的簌簌声。
苏白站在废品站门前,看了看那把大铁锁。
锁孔里塞的机油棉花还在,铁锁表面没有新的划痕。前门没人动过。
苏白掏钥匙开锁,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一切看似原样,空气冰冷,炉子早就灭透了,桌椅蒙了一层细灰。
苏白没急着收拾,放下工具箱,走向后窗。
破绽之眼开启。
眼前的画面让苏白嘴角微弯。
后窗的木插销断了,断口干净利落,是被金属工具硬别的。断裂面上有明显的弧形压痕,压痕宽度和深度跟钢丝钳的钳口完全吻合。
苏白低头看窗框底部。他走之前缠在插销上的那根头发丝粗细的铜丝,断成了两截,一截还挂在插销残根上,另一截掉在窗台内侧的灰尘里。
再看封条。
那张贴在窗框内侧的封条,中间偏下的位置被尖锐的金属物捅了个洞,洞口边缘向内翻卷,周围有撕裂纹路。红色公章被戳穿了一半,触目惊心。
但屋内的东西确实没被动过。铁皮柜的锁原封不动,书匣暗格的盖板没有移位,桌上落满均匀的灰尘,没有任何触碰搅动的痕迹。
苏白蹲下来,用镊子从窗台上夹起断裂的铜丝。
铜丝断口被挤压变形过,留有工具的咬合印记。他又看了看封条上的戳洞位置,离窗台面的高度大约六十厘米。
如果是成年男人从外面伸钳子进来别插销,钳子捅到封条的位置应该在七十到八十厘米高度。
六十厘米,说明操作者身高偏矮,或者是弯着腰费力的把钳子从窗框底部的缝隙往上探。
钢丝钳,矮个子,趁他不在的深夜作案。
苏白站起身,嘴角的弧度没变。
贾张氏。这老虔婆还真是不消停。
窗户被撬开过但人没进来,要么是心虚中途放弃,要么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结合高干事说的每两天巡查一次,大概率是夜巡的手电把她吓跑了。
苏白没有声张。
他看着那扇半开的后窗和断裂的插销,想了三秒钟,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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