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雪比苏白预想的还要厚。
一脚踩下去,没到小腿肚子。
风也大,从山坳里灌出来,带着碎冰渣子打在脸上生疼。
苏白拄着木杖,一步一步往上走。
路早就看不见了,满眼都是白色。
但苏白不需要路。
破绽之眼展开,视野里的积雪变得半透明,地表以下的土层结构清晰可见。
盐碱土层在破绽之眼中呈现出独特的灰白色纹理,与普通冻土截然不同。
苏白顺着地下盐碱层的走向调整方向,斜切着往山腰爬去。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坡度陡然变大。
积雪下面是碎石和冻硬的泥土,木杖戳下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白的呼吸开始加重,军大衣里面的衬衫已经被汗湿透了。
又走了十分钟,破绽之眼锁定了目标。
前方五米处的雪层下面,一条宽约两米的灰白色矿带横贯山腰。
蓬碱,而且纯度极高。
苏白加快脚步走过去,用木杖拨开表面的积雪,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碱土。
他蹲下身,从工具包里取出那根特制的钢撬棍。
撬棍尖端插入碱土层的裂缝,用力一撬。
咔嚓。
一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结晶矿石被整块撬了出来。
苏白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质地紧密,表面有细小的结晶颗粒析出。
破绽之眼扫过,纯度标注令人满意,这批蓬碱的碳酸钠含量极高,远超预期。
苏白没有耽搁,开始埋头挖矿。
撬棍上下翻飞,一块接一块的蓬碱原矿被撬出来,码在旁边的帆布袋里。
风雪越来越大了。
苏白的眉毛和帽檐上结了一层白霜,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四十分钟后,帆布袋被塞得满满当。
苏白掂了掂重量,少说有十五六斤。
够了。
他扎紧袋口,把帆布袋绑在背上,拄起木杖开始下山。
下山比上山更危险。
坡陡雪滑,好几次苏白都差点失足。
他把重心压低,木杖探在前面当支撑点,一步一步稳着走。
走到半山腰拐弯处的时候,苏白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人在喊。
声音断续续,被风雪搅得很碎。
苏白停下脚步,侧耳辨别方向。
声音从左边的山沟方向传来。
破绽之眼扫过去,山沟里翻了一辆驴车,一头灰驴四蹄朝天在雪坑里挣扎,一个人趴在车辕子旁边,身上盖了半层雪。
是许大茂。
苏白骂了一声。
这蠢货不在打谷场等着,跑山路上来干什么?
他调整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山沟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状况。
许大茂的驴车大概是想抄近路翻山去隔壁村放电影,结果雪太厚看不清路,连人带车滑进了沟里。
驴车翻了,一个轮子都摔断了。
许大茂趴在车边上,脸冻得发紫,浑身哆嗦得跟筛糠似的。
看见苏白从雪里走出来,许大茂的眼珠子瞪圆了。
“苏……苏白!”他嗓子都冻哑了,“救命啊!我在这儿趴了快一个钟头了!腿被车辕子压着动不了!”
苏白走到跟前低头看了看。
车辕子倒是没伤到他,就是侧翻的时候把他的棉裤腿卡在了辕木的铁环扣里,自己解不开。
苏白弯腰伸手,几下就把铁环扣掰开了。
许大茂的腿一松,整个人瘫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谢……谢谢苏大师!您是我亲爹!”
苏白没搭理这句废话,转头看了看那辆翻了的驴车。
车本身没大毛病,就是陷得太深,靠人力拉不出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沟边一棵歪脖子枯树上。
粗壮的树干,正好能当支点。
苏白放下背上的帆布袋,从工具包里抽出那根钢撬棍,又从车底抽出一根长木杆。
他把木杆架在枯树的分叉处,一端伸到车底的横梁下方,另一端露在外面。
杠杆原理,初中物理。
苏白踩住撬棍固定好支点,双手抓住木杆露出来的那端,往下一压。
嘎吱。
驴车的一侧被抬了起来。
“许大茂!推轮子!”
许大茂爬起来连滚带爬冲过去,拼命推住露出来的车轮。
苏白再压一下。
驴车整个翻正了,四轮落地,只是断了一根辐条。
那头灰驴也从雪坑里爬了出来,浑身抖着打了个响鼻。
许大茂看着毫发无损的驴车,再看看气定神闲的苏白,感激涕零。
“苏大师……我许大茂这辈子就认您了……”
“别废话。”苏白把帆布袋丢上车,“帮我把打谷场上的牛骨和东西全拉回四合院。”
许大茂连忙点头。
“没问题!小事!就当我报恩了!”
“不是报恩。”苏白上了车坐好,“这是你欠我的,回去写张字据。来回运输费用由你负责,包括今天和以后。”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想通了,能用苦力换平安,那是天大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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