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拖下去,三天的镀膜功夫就全废了。
苏白把密封箱重新压紧,在箱盖四周垫了两层干燥的旧报纸吸潮。
应急手段只能争取几个小时,根本问题还是煤。
炉膛里最后一块碎煤烧的只剩一层白灰了。
苏白从帆布包里抽出那三张特级洗煤提货单,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总后装备部的钢印,纸张的水印暗纹,编号的字体,全是真的。
破绽之眼没有给出任何伪造警示。
他把其中一张提货单叠好放进棉袄内兜,其余两张锁进抽屉。
“走,去煤站。”
佟舒已经把围巾重新裹好了,站在门口等着。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院子里的景象让苏白多看了一眼。
易中海家门口停着那辆平板三轮车,车上堆着小半车黑亮的无烟煤块。
刘海中蹲在旁边帮忙卸煤,每搬一块都小心翼翼的模样。
阎埠贵不知从哪儿也凑了过来,围着煤车转圈,嘴里说着恭维话。
三个人看到苏白和佟舒出门,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阎埠贵的反应最快,直起腰来,阴阳怪气的开了口。
“苏白同志又出门啊?我说这大冷天的,你那屋里连个烟都快不冒了,晚上可怎么熬啊。”
他回头朝易中海努了努嘴。
“还是易师傅有本事,这无烟煤烧起来多带劲,一个冬天都不用愁。”
易中海一手扶着拐棍,一手在煤块上拍了拍,黑灰沾了一手也不在意。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不紧不慢的。
“苏白啊,我这也不是故意为难你,实在是煤站的配额就那么多,先到先得嘛。”
他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话说回来,你要是肯在院里的全院大会上,当着街坊邻居……”
苏白的脚步没停。
他走到易中海面前的时候,偏了一下头。
“我早说了,你那些普通煤灰太大。”
苏白掸了掸袖口,语气毫无波澜,“容易弄脏我新到的军工特供物资。”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苏白拉着佟舒穿过院门,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刘海中压着嗓子的骂声和阎埠贵小声说的什么等着瞧之类的话。
苏白全当没听见。
街道定点煤站,下午一点半。
苏白这次没去调度窗口,而是直接推开了煤站后面那间挂着站长办公室牌子的木门。
里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胖男人,穿着蓝色制服棉袄,桌上摆着一个搪瓷茶缸。
煤站站长马国华,人称马站长。
马站长正在喝茶,看见有人推门进来,放下茶缸打量了苏白两眼。
“你是?”
苏白没废话,从内兜里掏出那张特级洗煤提货单,展开铺在了马站长面前的桌面上。
马站长的目光落在了提货单右下角的钢印上。
茶缸在他手里晃了一下。
他凑近了看,又拿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线看了看水印暗纹。
然后他挺直了脊背,脸上的散漫全无。
他当了二十年煤站站长,一眼认出了那是总后装备部的特级提货单,那个钢印只在内部下发的文件里见过。
“同志,您是……”
苏白把军工通行证也掏出来递了过去。
马站长接过通行证翻了一遍,手指头有点发抖。
他把通行证恭敬地递回,态度大变。
“我需要五百斤特级洗煤,现在就要。”
苏白收回通行证,手指在提货单上点了点。
“另外,你们站的调度员老张,今天上午以轧钢厂保供为理由拒绝向我供应无烟煤,实际情况是他收了私人的东西,把备用库存的无烟煤配额违规批给了不具备优先权的个人。”
马站长的脸色铁青。
他大步走到门口,扯着嗓子把老张叫了进来。
老张进门的时候还叼着烟卷,看到苏白愣了一下,看到桌上的提货单呆住了。
马站长指着老张鼻子问了三句话。
第一句:备用库的无烟煤配额是不是被你批出去了?
第二句:易中海给你的那两条大前门是不是还在你桌上搁着?
第三句:你知不知道你截留的是军工特需物资?
老张的烟卷掉在了地上,烟灰散了一鞋面。
他张嘴想解释,马站长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回去写检查,从今天起停职,等厂里处分通知!”
老张灰着脸出了门。
马站长转过身对苏白赔了个不是,然后亲自去后院点了三个工人,开了一辆军绿色的东风卡车。
五百斤特级洗煤,外加马站长自掏腰包搭上的五十斤引火碎炭,一起装上了车。
马站长跳上驾驶室,亲自带队,跟着苏白往四合院开。
苏白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佟舒坐在后座上,回头看着身后那辆冒着黑烟的大卡车,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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