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大会儿,围观的人就散了,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周老根转头对着苏建业和林晚枝道:“建业,你们两口子放心,周二赖他跑不了,只要他敢露头,我肯定让他付出该有的代价,绝不让你们家白白受这个委屈。”
林晚枝连忙道:“辛苦大队长了,我们相信你。”
周老根摆了摆手,又叮嘱了两句让孩子好好养伤,就和苏守田一起离开了。
没过多久,村子两头就传来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还有大人的打骂声,那动静,二里地外都听得清清楚楚,想来是二狗和石蛋,回家结结实实地挨了顿狠揍。
苏家的炕上,丫丫正趴在炕沿边,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气鼓鼓地看着哥哥腿上的伤,攥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放狠话:
“哼!欺负哥哥的坏人!丫丫诅咒他们断子绝孙,断手断脚!走路掉沟里,喝水塞牙缝!”
林晚枝又气又笑,走过去摸了摸丫丫的小脑袋,戳了戳她鼓起来的脸蛋:“你这丫头,这都跟谁学的?还会用成语骂人了?”
丫丫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说:“听前院的婶子骂人的时候学的!她骂坏人就是这么骂的!”
“你呀,好的不学,净学这些坏的。”林晚枝无奈道,“看来得给你好好上上课,教教你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了。”
丫丫一听“上课”两个字,小脑袋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抱着林晚枝的胳膊就开始撒娇,连连摇头:“丫丫不要上课!丫丫还是宝宝,宝宝不能上课!”
林晚枝被她逗笑了,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这丫头,是不想上学吧?”
“丫丫不想上学!”
丫丫把脸埋在林晚枝的怀里,晃着她的胳膊撒娇,“上学就不能陪着爸爸妈妈了,也不能给哥哥钓鱼吃了!丫丫不上学!”
“行,不逼你上学。”
林晚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现在这点大,想上人家学校也不收。”
丫丫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开心地拍着小手喊:“好耶!”
林晚枝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把苏建业拉到了堂屋的角落里,压低了声音道:
“建业,你等会儿去一趟公社,按着师叔祖给的方子把药抓齐,再买些米面油,割两斤肉,再带点红糖鸡蛋,晚上趁着没人的时候,送到牛棚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温老先生是我爷爷的师弟,算起来是我的师叔祖,他们几个老先生在牛棚里日子过得太苦了,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再说了,这次要不是他,景晨的腿就完了,这份情咱们得记着。晚上去,别让人看见,免得给他们惹麻烦。”
苏建业立刻点头,语气十分干脆:“你放心,我都明白。这事交给我,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人看见。”
说完,他揣上钱,戴上帽子,转身就朝着牛棚的方向去了。
十月底的北大荒,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
苏建业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把怀里的布包捂得更严实,避开队里巡逻的基干民兵,绕着田埂子,悄没声地摸去了村西头的牛棚。
牛棚里只点了一盏豆大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把三个老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土墙上晃来晃去。
听见门响,靠在门框上的顾峰先抬了头,刚要出声,就见苏建业摆了摆手,把怀里的布包往炕桌上一放,低声道:
“师叔祖,家里刚弄的点东西,给你们送过来。夜里冷,都垫补垫补。”
没等温景渊开口,苏建业又冲顾峰点了点头,没多停留,转身就融进了黑夜里,这种时候,跟牛棚里的“黑五类”沾太久,容易惹麻烦。
门刚带上,温景渊就迫不及待地扒开了布包。
里面是一小袋精白面和米,一截熏得油亮的腊肉,还有一小包干蘑菇,两瓶罐头,一罐麦乳精,甚至还有两个用玻璃瓶装着的止疼药膏。
他把东西往炕桌中间一墩,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得意洋洋地冲旁边的顾松年和沈宴城抬下巴:
“看见没?看见没?这是我师侄孙女晚枝,特意让建业给我送过来的,孝敬我的!”
“瞧把你能的,给你根杆就顺着往上爬。”
顾松年撇着嘴,手却半点没闲着,一把就把布包扒拉到自己跟前,手指头快得跟弹钢琴似的,先把那袋白面拎到了自己这边,又冲沈宴城喊。
“老沈,别愣着!好东西不少,咱俩分了,一点都别给这老东西留,让他在这儿嘚瑟!”
沈宴城二话不说,伸手就把那截腊肉捞了过来,还顺手把温景渊往旁边一挤:“好啊。”
两个老头一左一右,跟两座山似的把炕桌占了个严实,把温景渊挤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温景渊急得跳脚,伸手就去抢,却被两人死死挡在外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破口大骂:
“你们两个老匹夫!这是我的东西!你们这是强盗行为!哎!给我留点!”
顾峰靠在门框上,看着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人,跟抢糖吃的半大孩子似的闹作一团,紧绷了大半年的脸,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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