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食堂里飘着馒头和玉米粥的热气,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穿蓝工装的后勤人员挤在窗口前。
苏沅禾系着蓝布围裙,站在窗口里给人打饭。
轮到陆砚祠的时候,她垂着眼睛舀粥,勺子微微顿了半秒,眼尾飞快地往他那边扫了一下,下巴极轻地往宿舍方向偏了偏。
陆砚祠端着碗低头喝汤,没人看见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早饭高峰过去,后厨洗刷完毕,苏沅禾解了围裙回宿舍。
刚坐下没十分钟,门就响了三下,节奏轻缓,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她拉开门,陆砚祠侧身进来,顺手带上门反锁。
他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怎么,有发现?”
苏沅禾点了点头,拉他到里屋,声音压得更低:“昨天我宿舍灯泡烧了,维修部的朱子明来换的。
全程没话找话,绕着弯儿打听我家里的事,先问苏景辰是不是我亲哥,又问我是不是还有个当兵的二哥,连我怎么进的基地都旁敲侧击地问。
一个修灯泡的,犯不着打听这么细。”
陆砚祠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沉吟两秒:“行,我知道了。我会把情况递上去,让人查他的底。”
“嗯。”苏沅禾应了声,又问,“你那边呢?实验室那边有动静吗?”
陆砚祠摇了摇头:“都正常,按部就班的,看不出谁有问题。”
“那我哥的实验……”苏沅禾手指攥了攥衣角,“到哪一步了?”
“就差最后攻坚了。”
陆砚祠语气沉了些,“要是成了,咱们国家在通信领域能往前跨一大步,直接踏进新的时代。”
苏沅禾脸色一下子白了几分,声音都急了:“那岂不是更危险?他们肯定不会让实验做成的……就不能先停一停吗?
只要暂停实验,他们没了目标,我哥也就安全了。”
“不能停。”陆砚祠摇了摇头,语气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项技术太重要了。
有了它,咱们国家才能真正站起来,不被人卡脖子。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退。”
他看着她发白的脸,放轻了语气:“你放心,安全处的人不是吃素的。既然已经盯上了这条线,就不会让他们得逞。”
苏沅禾叹了口气,靠在墙上:“只希望能快点把人揪出来。”
“行了,我不能待太久。”陆砚祠往门口走了两步,“有事我再找你。”
苏沅禾先凑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走廊两头看了看。
午饭后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脚步声,她才拉开门冲陆砚祠使了个眼色。
陆砚祠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拐个弯就不见了。
陆砚祠没回自己的工位,绕到后勤仓库后头的杂物间。
确认四周没人,他弯腰从墙角砖缝里摸出个小小的铁皮盒,这是和国安内线约定的死信箱。
他把写好的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去,重新用砖堵好,才拍了拍手上的灰离开。
消息当天就递到了洪涛手里。
他在基地附近的临时指挥部里,对着纸条看了两遍,指尖在“朱子明”三个字上敲了敲:“盯着他。全天候,别露马脚。”
连着盯了三天三夜,还真看出了问题。
这天下午,基地采购部的一个外勤骑自行车回城,朱子明托他捎了个帆布包回家,说是给家里带的香皂和干粮。
国安的人在半路上截住了人,借口检查违禁品,把包里的东西翻了一遍。
东西很普通:两条固本肥皂,两包桃酥,一叠粮票,还有十块钱,用报纸包着。
负责检查的老周手指摸到肥皂底部的时候,顿了一下。
这块肥皂底部摸起来发黏,质地和别处不一样,像是被挖开过又重新封上的。
他掏出小刀轻轻一挑,果然挑开一小块蜡封,底下是个小小的洞,里面卷着一张细纸条。
展开来,上面是极小的钢笔字:苏景辰妹有异,速查。
洪涛听完汇报,眼神一下子冷了。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很沉:“原封不动放回去,一点都别漏痕迹。
跟着这条线往回摸,看他要把消息传给谁。采购部那个,先控制住,签保密协议,找个由头让他休假,别打草惊蛇。”
帆布包被原封不动地送回了朱子明家。
当天晚上八点多,天已经黑透了,街灯昏黄。
一个穿蓝布褂、裹灰头巾的女人骑着二八自行车,叮铃叮铃地晃到朱子明家门口,停了两分钟就出来了,车把上挂着那个帆布包。
她骑着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老街口的“王记寿材铺”门口。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闪身进去,门随即关上,里头黑灯瞎火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蹲在对面树后的两个国安队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说:“你盯着,我回去报洪局。”
洪涛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卷宗,闻言“啪”地合上面:“行动!注意隐蔽,别惊动街坊,全部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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