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含章:“三井桥。”
顾临川最后说:“青石巷。”
五个地名说完,检票员抬起打孔钳。那一秒,走廊的空气绷紧到近乎破裂。打孔钳没有对准他们,而是伸向站长室的门票夹。门上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夹着一张旧车票。
咔哒。
车票被打出一个圆孔。站长室门锁随声弹开。
检票员转身离开。皮鞋声下楼,越来越远。
段闻舟长长吐出一口气:“这算查票通过?”
“不。”秦照夜看着被打孔的旧票,“更像他替我们开门。但必须先验明身份。”
顾临川没有说话。他在想另一件事:为什么检票员会帮助他们?或者说,为什么规则怪物在满足条件后,会执行某种服务功能?如果把它们当怪物,会得到“逃避和对抗”的单一策略;如果把它们当车站系统的一部分,也许就能理解。检票员检票,失物招领保管物品,借伞人寻找失物,广播员报站。它们都在按旧车站职责运转,只是职责被死亡和规则扭曲了。
站长室门开后,纸张翻动声停了。
白霁推门。屋里冷得像一只封了多年的铁柜,一股潮湿墨水味扑出来。墙上挂着雨港旧站全景照片,照片里的站台挤满旅客,远处铁轨在雨雾里延伸。办公桌上摆着一盏台灯,灯罩下压着一本厚厚的值班日志。靠窗的位置有一个保险柜,柜门生锈。墙角堆着几只纸箱,箱子上写“事故清点,未归档”。
没有人。
纪含章直奔值班日志。秦照夜检查墙上的调度图。段闻舟蹲到保险柜前,白霁守门。顾临川则站在照片前,盯着画面里被人群遮住的一角。
照片中有四个站台。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排列清楚。可在第四站台外侧,还有一条很窄的检修轨,没有站台牌,也不供旅客上下。轨道旁停着一辆黄色检修车。
站内没有第五站台。
但站内有第五条轨。
“找到了。”纪含章翻开日志,“事故当天,十一月七日。十九点二十,暴雨。二十点五十,信号异常。二十二点十六,副站长沈素要求将外侧检修轨临时并入发车线,站长贺有年拒绝。二十三点四十,未确认男童寄存蓝色帆布包,十七号柜。二十三点四十七,广播员林若记录:第三次报站被改,内容错误。二十三点五十一,道岔锁死。零点零三,检修车失联。零点十七,通勤车进站失败。零点三十一……”
她声音停住。
秦照夜接过:“零点三十一,站长贺有年手写:我听见他们还在等明日。”
段闻舟抬头:“第三次报站被改,内容错误。所以规则一不是随便来的。事故当晚有人利用第三次报站把通勤车引错轨?”
“可能是把本该停在第三站台的车和人一起引向外侧检修轨。”顾临川说,“那条错轨被包装成了通往明日的路。”
“保险柜需要密码。”段闻舟敲了敲柜门,“四位数。”
“0017?”白霁问。
段闻舟试了,柜锁没动。
“1131?事故日期十一月三十一不对。”秦照夜摇头,“零点三十一,0031。”
仍不对。
纪含章继续翻日志:“这里有一页被撕了,前后日期不连续。站长室照片背面可能有东西。”
顾临川取下照片。相框背后贴着一张纸,纸上不是文字,而是一串打孔符号。每行六个位置,有的被打孔,有的完整,像车票打孔矩阵。
秦照夜眼睛亮了一下:“六孔票剪码。先别按现代二进制套。”
她把纸铺在桌上,迅速记录孔位。每组六位对应一个数字或字符,若按盲文、ASCII、站内票号编码都可能。顾临川没有打扰她。他看向桌上台灯,灯罩内壁有焦黑痕迹,底座刻着“林若”两个字。广播员的灯为什么在站长室?
“不是ASCII。”秦照夜说,“太旧了,不符合时代。也不像盲文。等等,六孔车票常见的是票剪标记,用位置表示站点、席别、日期。需要站内地名顺序。”
她把他们票上的地名按广播序列排出:青石巷、南货场、莲花仓、旧灯塔、风雨棚、明日。再结合其他人的票面地名:三井桥、石棉厂。八个地名正好能和那串打孔矩阵互相校验出位次关系。她落笔急,字却很稳。
“缺一项。需要第三次真实报站。”她说。
“第三次被改了。”纪含章皱眉,“日志里说内容错误。”
“所以密码不是广播给我们的那个。”顾临川看着值班日志,“事故当天第三次报站原本应该是什么?”
办公桌后的黑暗里响起一声轻咳。
所有人同时停下。
办公桌后的椅子缓缓转过来。椅子上坐着一个穿旧制服的女人,三十岁上下,胸牌写着“林若”。她的皮肤像被雨水泡得失去血色,嘴唇有被烟熏过的黑痕,手里捧着一只广播话筒。
她看着他们,眼神像隔着很远的雨。
“第三次报站,”她说,“我没有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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