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闻舟咧了下嘴:“你给我源头,我给你剪。”
秦照夜把手机里记录的广播波形递给他:“假广播噪声底频更低,每次出现前有三短一长的电流冲击。真实广播前是连续白噪。你看配电箱有没有对应继电器。”
段闻舟看她的眼神变了:“你这不是普通信息安全吧?”
“以前做过工业控制安全。”秦照夜说,“别聊天,剪错了可能把林若也断掉。”
两人迅速分工。段闻舟打开广播线路箱,里面是一排老旧继电器和布满霉斑的线标。秦照夜用手机贴近箱体录杂音,听到某个继电器轻微吸合时,就报出频率变化。顾临川站在旁边,手里的调度单被雨水打软,纸面上那条整体路线再清楚,也无法告诉他哪根线该剪、哪扇门能撞、哪个伤口不能拖。
推断只能指向方向。真正让方向变成路的,是段闻舟夹住黑线的钳口,是秦照夜听出的底频,是白霁在门口替他们挡住的走廊。
“找到了。”段闻舟指着一组被后来加装的黑线,“这根线新得离谱,不是十七年前的东西。它绕过广播主控,直接接到站台喇叭。”
“能剪吗?”白霁问。
“能,但可能触发保护。需要有人在广播室接手真实源,否则全站静默。”
顾临川看向走廊下行楼梯:“先去广播室。”
广播室在设备走廊下一层,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橙光,像一枚老式指示灯。门口贴着值班制度:播音前须核验调度单,第三次报站需站长、副站长、广播员三方签字。
“三方签字。”纪含章低声说,“事故夜沈素伪造了至少一方。”
顾临川推门进去。
广播室很小,正中是一张木桌,桌上摆着话筒、磁带机、手写播音稿和一台老旧调音台。墙上挂着时刻表,九一七次列车那一栏被红笔圈出。椅子上没人,但话筒前放着一枚胸牌:林若。
他们刚进门,房门就在身后砰地关上。
调音台指示灯依次亮起。喇叭里传来沈素的声音:“广播权限移交。临时播音员请核验稿件。”
桌上出现三张播音稿。
第一张写着:由三井桥开往石棉厂的九一七次列车即将进站,请到第三站台候车。
第二张写着:由风雨棚开往明日的零零一号列车即将进站,请到第五站台候车。
第三张写着:因暴雨影响,本站所有旅客原地等候,列车取消。
话筒旁出现倒计时。
【播音选择:00:01:00。】
“不能直接选第一张?”白霁问。
“太明显了。”秦照夜说,“副本不会在这里给无成本正确答案。”
纪含章检查稿件纸张:“第一张是旧纸,字迹像林若;第二张是新纸,沈素;第三张纸也旧,但没有签名。”
顾临川看着三张稿件。第一张内容确实是真实报站,但规则一说不要相信第三次报站。若他们此刻播出第一张,会不会正好成为“第三次报站”?第三张让旅客原地等候,看似安全,却与通关目标“登上通往明日的列车”冲突。第二张必错。
倒计时还剩四十秒。
秦照夜迅速翻看调音台:“这里不是只能读稿。可以组合输入,调线路。”
“意思是?”纪含章问。
“我们不一定要照念三选一。核验稿件,错误稿件可以驳回,缺失稿件可以补全。”
顾临川看向值班制度:播音前须核验调度单,第三次报站需站长、副站长、广播员三方签字。
“问题不在内容,在权限。”他说,“第一张是真内容,但缺站长和副站长签字。第二张有副站长伪造权限。第三张可能是站长临时处置稿,但取消列车会让未抵达者永远留在这里。”
纪含章取出遗书和调度单:“贺站长遗书可以作为站长签字证明。沈素的签字作恶,不能用。广播员林若的胸牌在这里。”
“三方签字缺副站长。”白霁说。
“副站长不等于沈素本人。”顾临川说,“如果她滥用职权,事故档案里应当撤销其调度权限。谁能临时替代?”
纪含章看向门上的制度补充条款,目光像被钉住。那里有一行小字:副站长缺位时,由当班安全员复核站台条件。
安全员。
白霁是消防安全评估出身,但不是车站当班安全员。可副本选择她进入,可能正是为了这个功能位。她在此前多次判断结构、站台风险、行动路线,相当于执行安全员职责。
倒计时二十秒。
“白霁,复核第三站台是否安全。”顾临川说。
白霁没有废话,直接拉开广播室侧面的小观察窗。窗外能看到第三站台一角。雨棚破损,但站台主体完整;轨道没有倒流水;指示牌虽然闪烁,却仍写着第三站台。她扫视三秒:“第三站台可用。雨棚局部坍塌,站台边缘湿滑,但可以组织旅客候车。第五站台不存在,不具备安全条件。”
“签。”顾临川把中性笔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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