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会的纸页铺满桌面,马原负责把每一次错误和修正钉住。
马原低头记得飞快。
白霁问:“谁做最终判断?”
这个问题迟早要来。
在雨港旧站里,顾临川做了几次关键决定,但那是在急迫环境下自然形成的临时秩序。现实里继续这样含混下去,下一次副本中一旦出现分歧,就会浪费最宝贵的时间。
赵启攥着笔,低声说:“我支持顾哥。”
他说完又像怕自己太突兀,补了一句:“不是因为他一定对。是因为他错了会说自己错了。”
顾临川看向他。
赵启指尖压着那叠手写纸,却没有避开视线:“我昨晚一直想陈立的事。如果他听你们的,可能不会死。可我也想过,我和他差不了多少。我当时也想跑,也想骂人,也觉得只要冲出去就能回家。顾哥没有把我当傻子。他让我写诱导过程,还说这有用。我不知道下次我会不会又慌,但如果有人能把慌的人也算进计划里,我愿意听那个人调度。”
会议室里很静。
顾临川没有因为这句话轻松,反而觉得肩上重量更具体了。信任不是奖品,是债。
他开口:“我可以做战术总控,但不做所有领域的最终专家。专业判断由对应的人优先。秦照夜负责信息和文本校验,白霁负责结构、撤离和现实安全,周眠负责医疗与心理状态,段闻舟负责机械电路,纪含章负责证据链和现实追查,赵启负责诱导反应样本,马原负责时间线和后勤记录。遇到冲突,我负责整合和承担决策后果。”
白霁点头:“可以。加一条,战术总控状态不合格时自动降权。”
段闻舟笑了一声:“你这条专门针对他吧?”
“针对所有人。”白霁说,“包括我。”
秦照夜已经把规则敲进文档:“降权触发条件:失温、失血、幻听、记忆缺口、被污染文本单独影响、主动隐瞒信息。”
“等等。”段闻舟说,“我怎么感觉我们在给自己写死亡免责协议?”
周眠抬头:“是在写活下来的最低流程。”
这句话压住了所有玩笑。
接下来两个小时,会议变成真正的复盘。
白霁先把桌面清空,只留下八张编号纸。每个人把档案袋里的物品放到对应编号上,像把一场灾难拆成可触摸的证据。
顾临川的是能力说明和叶安明信片。明信片边缘已经干了,纸面却仍带着雨后站台的潮味。秦照夜拿出一枚黑色磁带,标签写着“原始广播残段”,磁带外壳没有螺丝,像被一次性封死。白霁得到一只裂开的安全哨,吹不响,哨身刻着“撤离点确认”,裂口正好卡在“确认”两个字中间。周眠的旧玻璃体温计一放到桌上,周围纸面就起了一圈淡白霜,水银柱停在三十四点八和三十五之间,像故意不让人把它归进任何常规判断。
段闻舟袋子里是一枚锈蚀螺栓和半张电路图。螺栓上沾着旧油泥,和雨港售票机底部的味道一样。纪含章得到三张货单复印件,复印件边缘有北麓第七疗养院的旧章,章印压在“医疗冷链”四个字上,像一枚迟到多年的指纹。赵启得到一张被涂黑的乘客须知,他把纸举到日光下,涂黑处透出半句字:听见第三次重复时,找最近的人确认现实。马原最后拿出一张编号索引卡,卡纸很薄,边缘有火燎痕迹。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完整。
放在同一张桌上,它们开始互相补证。
马原把索引卡推到白板前:“1-03不是第三份档案。这里写着层级。第一位是档案层,第二位是该层编号。雨港旧站是0-17,属于试阅层。雪山疗养院是1-03,应该是正式第一层第三号档案。”
秦照夜接过卡,先看纸纤维,再看编号位数:“前面还有1-01、1-02。”
“可能被别人完成了。”顾临川说。
像回应他这句话一样,桌上的八只档案袋同时震了一下。
会议室灯光没有变暗,门窗没有消失,城市噪声仍在。但每只档案袋的封口处都浮出一行灰色小字。
【同期临时馆员榜残页已解锁。】
秦照夜第一反应不是触碰,而是拍照。拍完后,她戴上手套打开自己的档案袋,抽出一张薄纸。纸面像从火里捞出来,边缘焦黑,中心却很干净。
上面列着四行。
【白塔:队长沈知白。档案1-01,评分甲中。】
【渡鸦:登记人数不明。最高个人评分甲上。】
【南十字:资料缺失。疑似现实组织背景。】
【明日:新登记团队。档案0-17,评分甲下。】
段闻舟盯着最后四个字:“甲下?我们救了十一个人,确认了真相,还只甲下?”
秦照夜冷静地说:“试阅层评分不可和正式层横向比较。也可能因为我们死亡一人、附加证据不完整、权限低。”
“也可能是系统压分。”纪含章说,“它不想给新人太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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