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名笔落下前，顾临川先看见了选择背后的代价。
那一笔落下时，顾临川第一反应不是抢票。
抢，是镜城最希望他做的动作。只要他承认纸票上的笔迹能决定身份，接下来所有判断都会被拉进“谁写得更快”的节奏里。可他刚刚在镜前说过，不比快，比准。
他把门票平放在掌心，没有折、没有撕、也没有用手指去擦那一笔。
“顾临川，入镜，身份未补全。”他说。
声音在镜后展区里传开，却没有回声。这个空间和现实展馆几乎相同，又完全相反。天花板像地面一样铺着深灰吸音毯，脚下却是哑光黑墙。灯光从地面往上照，把人的影子投向头顶。所有说明牌的字都是反的，必须通过纸票背面的淡淡反光才能读正。
最麻烦的是，顾临川没有看见队友。
他回头，身后只有一面没有边框的镜面，镜面里也没有现实展馆。秦照夜、白霁、周眠都不在。他像是被单独投进了镜后展区的同一位置，却与其他人隔在不同层里。
广播响起。
“观众顾临川，请补写自己是谁。”
他手里的门票又动了一下。
第二笔要落。
顾临川开口：“请求团队互证流程。”
广播停顿。
“镜后展区支持本人确认。”
“请求团队互证流程。”顾临川重复，“入镜前已建立团队规则，任何身份补写需本人陈述、队友校验、记录员落笔。展馆规则未禁止团队互证。”
门票上的第二笔悬住。
几秒后，地面灯光变暗，远处出现七道细白线。白线像从不同镜层里拉出来，最终在顾临川面前交汇成七块小小的反光面。每块反光面里都映出一个队友。
秦照夜在第一块。
她没有抬头看顾临川，而是看着自己的记录本：“顾临川，身份流程。你是谁？”
“顾临川。”
“上一副本主线目标完成方式？”
“许照持出院钥匙，带江如愿、江如许和苏敏离开北麓疗养院。出院，不等于治愈。”
“你入镜前最后一句话？”
“不要比快，比准。”
秦照夜点头：“本人陈述一致。白霁，校验。”
第二块反光面里，白霁站在一条倒置走廊上，手里握着黑布带。她说：“顾临川入镜前站在队伍最前，右手持空白门票，左手没有触碰展品。状态疲劳，意识清醒。确认。”
第三块里，马原飞快记录：“记录员落笔。姓名顾临川。团队明日。当前身份观众。不得替倒影回答。”
马原写完的瞬间，顾临川门票上的第一笔发生变化。
它没有消失，而是被新的笔画接住，重新组成“顾”字的一部分。倒影抢写的痕迹仍在，但被团队记录校正成了正确字。纸面浮出完整内容。
【观众：顾临川】
【团队：明日】
【身份状态：本人确认，队友校验，记录员落笔】
【倒影代写：失败】
广播空了三秒。
“身份补写通过。”
顾临川呼出一口气。
反光面没有消失。秦照夜立刻说：“所有人轮流走流程。顾临川加入校验。”
镜城显然没想到他们会把入镜前的团队流程带到镜后。每个人门票上都出现过倒影抢写的第一笔。有的想把秦照夜的“秦”写成“镜”，有的想把白霁的“霁”写成“祭”，有的把周眠的“眠”改成“医”，有的把赵启的“启”写成“弃”。最恶毒的是马原，他的门票上直接出现了“未归”两个字。
赵启替他校验时，声音都在抖，却一句没错。
“马原，明日团队记录员。北麓回归，观8。锅炉房备份值班表，江如愿名字由你第二遍复述确认。镜子说你未归，是倒影诱导。”
马原看着自己的门票，眼眶发红：“本人确认。我在这里。”
门票上的“未归”裂开，变成“马原”。
八个人全部完成身份补写后，七块反光面才扩大成真正的通道。队友们从各自镜层里走出，站回同一个展厅。每个人都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但都还在。
段闻舟第一句话是：“我现在看见纸就头疼。”
秦照夜说：“这说明你仍是本人。”
“为什么？”
“倒影不会这么诚实地抱怨。”
段闻舟想反驳，最后只说：“你这安慰很差。”
镜后展区的导览员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自动广播。声音无性别，无情绪，比归档馆的提示更像机器。
“第二阶段：镜后展区。”
“任务：找回一项被倒影保存、被主记录删除的信息。”
“限制：不得相信未校验倒影。”
“出口条件：至少四名观众保持本人身份；至少一项展品被正确带回；闭馆前离开。”
赵启小声说：“至少四名？它默认会有人被换掉？”
周眠说：“也可能在给最低通关线，诱导我们放弃一半人。”
白霁冷声：“不按最低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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