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命侯府,思懿居。
往日松散的仆妇婢子们今日倒是格外谨言慎行,甚至都不敢偷懒,即便手上没有活也要拿个扫把或者帕子装装样子,眼睛却一直往屋里瞧。
“添水。”旁边的浴房里传来一个清丽的声音,那声音似乎裹挟着春寒料峭的寒意,让园中的春意都凋零了一些。
浴房门口站着两个仆妇,身前都放着一大桶水,冒着热气,听到声音,恭敬地推开了门。
接着是水入浴桶的声音,哗啦啦的。
孙夫人的丧事已经办了半个多月了,府里人仰马翻,根本顾不得宋宜君,再说她是一个疯子,以往若不是孙夫人照应,也不会有人帮她沐浴。
只是没有想到今日她主动提出要沐浴,当时仆妇们就想敷衍糊弄。
沐浴要烧热水,还要把水从灶房拎到院子里来,添水、换水,都是麻烦事,她们才不想给自己找事做,反正宋宜君是个不省事的疯子,应付两句就能打消她要沐浴的念头。
没想到宋宜君抬手就是一耳光,那仆妇的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流出了血,牙齿都脱落了两颗。
“壹。”宋宜君重新坐在椅子上,一身染血的孝衣,脸上没有半分的笑意,以前,她每天都挂着笑,不是在发疯就是在发笑,疯疯癫癫的。
虽然仆妇们不知道她说的‘壹’是什么意思,但是谁都知道她力大无穷,她在流放路上连差役都敢杀,疯子杀人不犯法,更何况是她们这些府里的下人。
这一巴掌打得所有的仆妇丫鬟胆战心惊,她们忙着拎水、换水、添水,丫鬟们不敢上前伺候,只在院子里装忙。
半个时辰之后,浴房的门开了,宋宜君穿一件雪色的亵衣走了出来,目光扫向院子里的丫鬟:“进来两个人伺候。”
几位丫鬟立刻感觉自己汗毛都竖了起来,无人敢进去,最后推了一个粗使丫鬟进去了。
宋宜君一身亵衣,站在窗边,正午的阳光洒落在窗前,照得她眉如远黛,目若秋波。
有那丫鬟仆妇看过去,心中更是一颤,以往,宋宜君疯疯癫癫,不是披头散发就是穿红着绿,一张脸乌漆麻黑的,加上那些张牙舞爪的表情,整个五官都是扭曲的。
原来,她只要静静地站着,不言不语,就美得犹如一幅画。
“贰。”宋宜君双唇轻启。
莫名的,院子里的仆妇和丫鬟身子一颤,不知道这疯妇又怎么了,大家只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忙碌。
这时,进入屋子的粗使丫鬟有些手足无措,扑通跪了下来,吓得脸色发白,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宋宜君在窗边的罗汉床上坐下,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牖落在她的身上,她微微闭眼:“拿帕子替我把头发擦干。”
粗使丫鬟这才哆哆嗦嗦地从浴房里取了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宋宜君身边,替她擦干头发。
小丫鬟不敢太用力,她害怕宋宜君突然发疯捏碎她的脑袋,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自始至终,宋宜君只是安静地坐着,她身子笔直,如那院子里的青竹一般,宁折不弯。
渐渐的,小丫鬟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只专注地擦着头发。
直到头发完全干了,小丫鬟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叫什么?”宋宜君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如深潭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小丫鬟又扑通跪了下来:“奴婢,奴婢叫猪毫。”
宋宜君眉头微皱:“谁给你取的?”
“府里的主事。”小丫鬟怯弱地说道,她们这种最低等的丫鬟叫什么都行,有个名字就不错了。
“剑霜。”宋宜君看着她:“你以后就叫剑霜,是我身边的大丫鬟。”
剑霜跪在地上有些愣神,她不识字,但是这个名字真好听,让她不自觉地就挺起了脊背,她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少夫人?”
宋宜君温和地冲她点了点头:“去帮我取一套衣裳来。”
剑霜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起身之后又有些手足无措,她是院子里的粗使丫鬟,从来没有进过主子的房间,并不知道衣裳放在哪里:“少夫人,我没用。”
“没事,一个柜子一个柜子找。”
或许是因为宋宜君赏赐了这么好听的名字给自己,剑霜生出了一丝胆气,不再那么害怕她了,转身进了卧房开始找衣服。
归命侯府原本只有一个花花架子,更何况宋宜君喝药的一大笔开销,都是孙夫人从自己的嫁妆里抠出来的,也就没有多余的钱给她置办好看的衣裳。
但是,衣裳的颜色不鲜艳,胜在布料舒适。
府中有孝,剑霜找出来一套白色袍服。
因为宋宜君总是疯疯癫癫,上蹿下跳,她的衣裳多是袍服。
换上袍服之后,宋宜君看向剑霜:“会梳头吗?”
剑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会梳最简单的。”
宋宜君微微颔首:“替我梳头。”
剑霜果然没有自谦,当宋宜君看到铜镜里男人的发髻,轻笑出声:“不错。”
剑霜一下子就红了脸:“我以前经常替爹爹束发。”
“让仆妇们去取午膳来。”宋宜君起身走到院子里,院子里的仆妇和丫鬟顿时吓得四处躲藏。
剑霜寻到两个仆妇,吩咐道:“少夫人让你们去取午膳,现在就去。”
两个仆妇立即吓得跑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少夫人比以往更恐怖,以往虽然疯疯癫癫的,但是在府里也没有伤人,那些伤人的流言也都是外面在传。
但是,她们今天亲眼看到少夫人把一个仆妇的脸都扇肿了。
当两个仆妇拎着食盒从厨房回来时,都有些忐忑,两人肥硕的身子微微颤抖,只从里面拿出一碟没有油水的青菜和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少夫人,厨房里说府里正在守孝,吃得清淡一些。”
宋宜君脸上带笑,冲着两个仆妇说:“嗯,厨房里想得十分周全,这样,你去把厨房掌事请来,说我有赏。”
看到她笑了,两个仆妇松了一口气,立马就要去请厨房的掌事过来,心中不禁想,果然还是傻子好忽悠啊,早知道这么好骗,她们就该贪了这功的。
虽然宋宜君一穷二白进的孙府,但是日常府里也会有主子的份例,她一个疯妇,又花不了钱,就该赏给她们这些做事的人。
喜欢暴躁疯妇提刀杀祖宗,请诸君赴死请大家收藏:(m.zjsw.org)暴躁疯妇提刀杀祖宗,请诸君赴死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