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王上来了。”
赵虎这句话说完还没来得及缩回脑袋,嬴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殿门口。
今天的嬴政走路的速度比平时稍快了一点点,快到赵穆得小跑两步才跟上的程度。
沈知渔从榻上坐直了身子,嘴里的蜜枣赶紧嚼了两口咽下去,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
嬴政走进来,目光先扫了一圈殿内,然后落在她脸上。
“吃什么呢?”
“没吃什么。”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她袖口上沾的蜜枣渍,什么都没说。
沈知渔:(ˊ?ω?ˋ)
她把沾了渍的袖口悄悄塞到身后去,两只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嬴政在她对面的矮几旁坐下来,赵穆在外面把殿门掩上了。
方氏上了一壶热茶就退到了角落里,低头装透明人。
殿内安静了一小会儿,午后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在矮几上画了两道金色的细线。
嬴政率先开了口。
“今天朝会的事,你都听说了?”
沈知渔点头。
“赵大人来跟嬷嬷说了。”
嬴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三倍的产量,陈丰当着满朝文武念出来的时候,寡人看见好几个人的腿在抖。”
沈知渔歪了歪脑袋。
“抖的是谁呀?”
嬴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不重要,该抖的都抖了。”
沈知渔捂着嘴偷偷笑了一声。
嬴政把茶盏搁到一边,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看着她的眼神从轻松慢慢变得认真了。
“昭昭。”
“嗯?”
“你替大秦种出了三倍的粮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沈知渔的嘴巴动了动,想说话但又收了回去。
嬴政挑了一下眉。
“想要什么直说,扭扭捏捏的不像你。”
沈知渔抿了抿嘴,两只小手搅在一起拧了两圈,最后还是抬起头看他。
“父王,昭昭不要金银。”
“嗯。”
“也不要珠宝。”
“嗯。”
“华服什么的也不要,昭昭的衣裳够穿了。”
嬴政等着她的下文,目光平稳地落在她脸上。
沈知渔吸了一口气,奶音软绵绵的,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昭昭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给昭昭更多的地。”
嬴政的手指停了一拍。
沈知渔从榻上溜下来,踩着软底靴子走到他面前,仰着头,两只眼睛亮亮的。
“十五亩废田翻三倍,如果是一百亩呢?一千亩呢?如果整个关中的地都用好了呢?”
她伸出小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大圈。
“昭昭想让更多的人吃饱饭。不光是咸阳的人,还有蓝田的人,栎阳的人,雍城的人。”
她的奶音里带着一股子认真劲儿,说话的时候两只小手比来比去的,像在讲一件天大的正经事。
嬴政低头看着她,那张三岁多的小脸上没有撒娇也没有任何讨赏的意思,只有一种跟她年纪完全不搭的郑重其事。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把她拎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坐着。
沈知渔被拎起来的时候踢了两下腿,坐稳之后两只小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歪着头等他说话。
嬴政的视线穿过她的头顶落在对面的墙壁上,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看进了她的眼睛里。
“昭昭。”
“嗯?”
“寡人会给你整个天下的地。”
沈知渔愣了一下。
嬴政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铸的,往下落的时候带着分量。
“等寡人打下来。”
沈知渔仰着脸看他,大眼睛里映着他的面孔。
那双眼睛里有野心,有豪情,有一种千古未有的傲气和霸道。
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在跟她许诺,又像是在跟整个天下宣战。
沈知渔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害怕,是一种奇异的震动。
她见过无数次史书上关于这个人的记载,千古一帝,暴君明主,功过千秋。
但史书里没有记载过这样的嬴政。
一个坐在午后的阳光里,把三岁的奶娃放在膝上,认认真真地说“寡人会给你整个天下”的嬴政。
沈知渔的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使劲眨了两下眼,把那点水雾逼了回去。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两颊的肉嘟嘟挤出两个小窝。
“那昭昭等着。”
嬴政伸手在她脑袋上按了一下。
“等不了多久。”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淡,像在说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
窗外有风吹过来,把窗棂上挂着的竹帘吹得哗啦响了一声。
沈知渔坐在嬴政膝上,小手抓着他袍子的衣角,目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望向远方。
咸阳城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城墙之外是绵延的山脉和看不到尽头的原野。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不是对嬴政说的。
是对自己说的。
你不仅要看他打下来。
你要帮他守住。
沈知渔垂下眼,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嬴政的衣角。
嬴政感觉到了她手上的力道,低头看了一眼。
“攥什么?”
沈知渔松开手,小脸上重新堆起了笑。
“父王,昭昭还有一件事想问。”
“说。”
“大秦打铁的地方,叫什么呀?”
嬴政的目光微微一凝。
“铁官署,归少府管。怎么了?”
沈知渔弯了弯嘴角,声音软乎乎的。
“父王,昭昭想去看看打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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