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这句若被项籍看见，他们两个又要去校场。”
昭昭把北疆来信折好，抬头便见总教习抱着三卷名册站在学宫门前，身后的石碑刚用清水洗过。
“殿下，吉时快到了。”
“我只迟了半刻。”
“半刻也算迟。”
“你如今敢管我了？”
“学宫章程是殿下定的，迟到者不论身份，都要记名。”
昭昭伸出手。
“名册给我，我自己记。??立规自投??”
总教习抱紧名册。
“您不能顺便把那一页撕掉。”
“我像那种人？”
“您小时候把算学不及格的木片埋进花圃，至今还在学宫旧案里记着。”
“那块木片被雨打湿，我拿去晒。”
“埋在土里晒？”
“土也要晒。??旧账翻土??”
十周年仪式尚未开始，殿前已经坐满从各郡赶来的学宫毕业生。
昭昭从第一排走过去，认出了不少旧面孔。
有人穿郡县官服，有人背着药箱，还有一名工学科毕业生袖口沾着黑灰，显然下车后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你从哪里回来？”
“陇西，臣在改水车。”
“改得如何？”
“旧水车一日提水八百桶，新式能提一千一百桶，可木齿容易磨损，臣正想换成包铁木齿。”
“成本呢？”
“每架多二百钱，能多用三年。”
“准你去工学署试造十架。”
那人赶紧行礼。
“臣还想多要五名学生。”
“你今日回来贺十周年，还是回来抢人？”
“都要。??工官捞苗??”
旁边几名年轻学生立刻往前挤。
“殿下，我愿去陇西。”
“我也愿去，我会画齿轮图。”
“我力气大，能搬木头。”
总教习用名册敲了敲桌案。
“今日不许当场抢学生，先参加仪式。”
“先生，陇西缺人。”
“南郡也缺，巴郡还递了三封催人公文，若让你们自己挑，学宫明日便空了。”
昭昭接过那三封公文。
“今年毕业生依考评分配，边郡愿去者优先，俸禄加一成。”
“殿下，能不能加两成？”
“先把水车做出来再讲。”
“做出十架便加？”
“若三年不坏，给你加。??铁齿换俸??”
鼓声响过三遍，十周年仪式正式开始。
总教习走到台前，将三卷名册一一摊开。
“学宫建立至今，已有十年。”
“十年间，医科毕业四百一十七人，农学科二百八十六人，工学科二百零九人，法学科三百余人，其余算学与文吏科共百余人。”
台下有人小声提醒。
“先生，您漏了三个人。”
“哪三个？”
“前年留级的三个，昨日补考过了。”
总教习翻到名册末尾。
“成绩出来了吗？”
“出来了，两个合格，一个算学只差半分。”
“差半分也是不合格。”
最后排那人忍不住站起来。
“先生，我会修堤。”
“修堤也要算土方。”
“我能带尺子。”
“尺子不会替你算。??半分拦门??”
众人笑成一片，那人只得坐回去，嘴里还在念半分。
总教习等台下安静下来，才继续往下汇报。
“十年来，学宫共培养一千二百余名毕业生，已分赴大秦各郡县。”
“其中医官进入军营与县医馆以后，各地伤病死亡人数较十年前降低两成。”
一名老医官从座中起身。
“臣补一句，产妇死亡也降了一成半。”
“你们妇产科今年上报的是一成三分。”
“还有两县账目没送来，算上便是一成半。”
“没有账册，今日不算。”
老医官摸了摸胡子。
“那明年再写进来。”
昭昭抬手示意他坐下。
“少死一个人，便比名册上多一分更要紧。”
总教习翻开第二卷。
“农学科推广沤肥，轮作与选种，各郡平均粮产比十年前提高三成，关中与南郡增产最多。”
农学署的一名女官立刻补充。
“今年若无水患，还能再增半成。”
“你每年都把天气写进奏报。”
“种田要看天。”
“也要看渠。”
“所以臣明年还想申请两条支渠。”
昭昭看向她。
“图纸带了吗？”
“带了。”
“预算呢？”
“也带了。”
“你是来参加仪式，还是来堵我批钱？”
女官把两卷图纸从袖中取出。
“十周年难得，臣怕殿下心情好。??袖藏渠账??”
昭昭接过图纸。
“放到仪式后再议，先听成果。”
“工学科十年间完成十五项重大技术改良，其中包括水车，冶铁炉，军中担架，船闸与新式农具。”
“法学科为各郡输送法官三百名，旧案积压减少六成，错判案件也逐年下降。”
法学科教习起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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