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迈入都督府正堂,目光缓缓扫过厅内陈设。正堂宽敞明亮,正中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明镜高悬”四个大字,下方是一张紫檀木公案,案上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和令签筒。两侧各立着几把椅子,显然是议事之用。
王孝杰引着狄仁杰在主位落座,自己在下首陪着。丘静、周兴元、吴之荣等人依次落座,李元芳按剑立于狄仁杰身侧,八大军头则在厅外警戒。
“大帅一路辛苦,”王孝杰抱拳道,“末将已命人备下酒宴,为您接风洗尘。”
狄仁杰摆了摆手:“孝杰,接风之事不急。本阁此来是为查案,还是先说说案情吧。”
王孝杰看向丘静,丘静会意,起身拱手道:“阁老心系案情,实乃我辈楷模。既如此,下官便将案情的详细经过,向阁老禀报。”
狄仁杰点了点头:“丘长史请讲。”
丘静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来:“第一起案子,发生在三月十七日夜。死者是仓曹参军刘文忠。次日清晨,其妻发现丈夫一夜未归,四处寻找,最后在都督府后衙的仓曹廨舍中发现了他——已经化为白骨,身上的官服完好无损,就坐在公案前,姿势与办公时无异。现场门窗完好,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只在公案上发现一朵血色妖花。”
狄仁杰目光微凝:“在廨舍中?刘文忠是死在办公的地方?”
“正是。”丘静点头,“接下来是第二起,三月十九日夜,户曹参军郑明远,死在自己的廨舍中,死状与刘文忠完全相同。第三起,三月二十一日夜,法曹参军钱慎,同样死在廨舍。第四起,三月二十三日夜,兵曹参军赵成,死在廨舍。第五起,三月二十五日夜,司马周元兴——”
丘静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周元兴。周元兴脸色煞白,低着头不敢与狄仁杰对视。
“周司马当时不在廨舍,而是死在自己的卧房之中。他的夫人就睡在隔壁,半夜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次日清晨才发现丈夫已化为白骨。”
狄仁杰看向周元兴,温声道:“周司马,本阁记得,你也是死者之一?”
周元兴浑身一颤,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着:“阁……阁老明鉴,下官……下官还活着……”
狄仁杰微微一笑:“本阁当然知道你活着。只是这名单里,你为何也在其中?”
丘静接话道:“阁老有所不知,那晚死的本来是周司马。但周司马那日恰好与同僚换了值宿,住在廨舍的是他的亲随。那亲随穿着周司马的官服,替他死在了床上。”
狄仁杰眉梢一挑:“哦?竟有此事?”他看向周元兴,“周司马,你为何要与亲随换值宿?”
周元兴额头沁出汗珠,结结巴巴道:“回……回阁老,那日下官身子不适,想回府歇息,便让亲随替下官在廨舍值守。谁知……谁知……”
狄仁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而是看向丘静:“第六起呢?”
丘静道:“第六起,三月二十七日夜,录事参军吴之荣——”
吴之荣连忙起身,赔笑道:“阁老,下官还活着,还活着。那晚死的也不是下官,是下官的一名书吏。那书吏在廨舍替下官整理文书,结果……”
狄仁杰目光一闪:“又是替死?”
吴之荣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那日恰好有事回家,这才躲过一劫。说起来,下官与周司马都是命大之人啊。”
狄仁杰沉默片刻,缓缓道:“也就是说,六起案子,死了六个人,但其中两个是替死鬼。真正的目标——周司马和吴参军,都还活着?”
丘静点头道:“正是如此。”
狄仁杰看向王孝杰:“孝杰,那第七起呢?本阁在路上收到公文,说又死了一个人,是兵曹参军的妻弟?”
王孝杰抱拳道:“回大帅,确有此事。那人是四月初二死的,死在城中一处废弃宅院里。死状与前六起一模一样,也是化为白骨,旁边有血色妖花。卑职已命人将尸骨收敛,暂厝在义庄。”
狄仁杰沉吟道:“这个人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王孝杰道:“查清了。此人叫赵二,是兵曹参军赵成的妻弟,平日里游手好闲,靠姐夫接济度日。赵成死后,他没了依靠,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发现他尸体的,是个拾荒的老汉,说是闻到臭味才找过去的。”
狄仁杰点了点头,看向丘静:“丘长史,这些案子的现场,可曾仔细勘察过?”
丘静道:“下官亲自带人勘察过每一处现场。门窗完好,没有撬动痕迹;地面没有足迹,只有死者自己的脚印;死者身上的衣物完好,但皮肉骨骼尽化,只剩白骨。仵作验过,说不是中毒,也不是火烧,更不是刀伤,实在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狄仁杰目光微动:“仵作验不出死因?”
丘静摇头:“验不出。下官也曾请教过几位名医,都说不清这是什么病症,更不像是被人所害。所以才有那北狄余孽作祟之说。”
狄仁杰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庭院。庭院里种着几株槐树,枝叶繁茂,洒下一片阴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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