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第三区那些讲究仪态的女士们脸上讨好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她们没料到朱先生会主动去招呼那对母女。
这俩从垃圾场那边过来的母女，打扮得这么土气，凭什么能得到这样的对待？
欧妈妈牵着还没完全明白过来的女儿，在种种含义不明的注视下，像走过一片带刺的灌木丛那样，慢慢挪到朱先生跟前。
“朱…朱先生，我领女儿来报名上学。”
到了门口，欧妈妈说话的声音都因为紧张而有点发抖：“这些是学费。”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朱先生态度和善地点了下头，视线看向一旁掩饰不住紧张的欧悦。
“欧…欧悦。”
欧妈妈赶忙答道。
“欧悦……”
朱先生轻声重复了一次，点了点头：“名字挺好听的，进来办手续吧。”
他既没打听她们住哪儿，也没多看她们朴素的衣着，就好像她们和门外那些“讲究人”
没什么两样。
简单登记完，欧妈妈拿出一叠零零散散的钱，缴了学费。
朱先生接过那叠还带着体温的零钱，一点也没有不耐烦或看不起的样子，仔细数清楚后，用笔在纸上工整地记下了缴费事项，最后把一张盖有学堂专用印章的收据交到欧妈妈手里。
“收据拿好。”
朱先生语气依然温和，指着纸上的字说：“下午三点，准时来接孩子。
等她认得路了，再让她自己上学放学。”
欧妈妈不住地道谢，手微微发颤地接过那张纸条。
她不认识字，纸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笔画，对她来说就像看不懂的符号，但这薄薄的一张纸，拿在手里却感觉分量很重。
这可是用五十块钱换来的啊！
“你先回去忙吧。”
朱先生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看向挨在母亲身边、依旧显得有点胆怯的欧悦，伸出一只干净的手：“孩子，跟我来吧。”
欧悦抬头望望妈妈，又看看面前伸来的手，有点不知所措。
欧妈妈轻轻推了推她的背，小姑娘这才鼓起勇气，伸出自己小小的、沾着点灰的手，犹豫地放进了先生的手心里。
欧妈妈站在原地，望着女儿小小的身影跟着先生渐渐走进学堂里面，一路上悬着的心这时候才稍微放下了一点。
一阵强烈的酸楚和说不出的欣慰猛然涌上心头，冲得她鼻子发酸，眼眶立刻红了。
随即，欧妈妈回过神来，赶紧抬起衣袖，用力擦了擦眼睛，生怕被别人注意到。
直到再也看不见女儿了，欧妈妈才慢慢转过身。
学堂那扇庄严的朱红色大门在她身后静静关上，仿佛把门外的嘈杂纷扰都挡在了外面。
当她再次出现在学堂门口时，门口还有几个第三区的妇人在闲聊。
见她出来，那些妇人的目光立刻像嗅到什么似的聚了过来，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不仅没停，反而更加放肆了，音量也故意提高了不少，像尖刺一样清清楚楚扎进她的耳朵。
“哟，还真把钱交上了？不知道是卖了啥东西换来的……”
“看她那模样，跟得了天大的好处似的，眼泪汪汪的，做给谁看呢？”
“就是，装可怜也没用，就算进了学堂又能怎样？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垃圾堆里出来的，还能指望读成个气候？”
“我看哪，那丫头片子待不了几天就得让人赶出来！朱先生心肠好，可学堂也不是什么破烂都收的地方！”
“没错，看她家那穷样，怕是连支笔、几张纸都买不起吧？到时候还不是丢人现眼……”
每一句话，都像沾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欧**心上。
那些妇人脸上毫不遮掩的轻蔑，像冰冷的浪头，几乎要把她吞没。
那种比不上别人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烧得她脸上发烫。
可当她想起女儿那副既害怕又带着期盼的模样——那是她以前从没在女儿眼里看到过的神采……
欧妈妈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挺直了常年干活累弯的腰背。
她没有解释什么，也没看旁边的人，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小悦能上学了，以后也许能找到轻松点的活儿，不用像自己这样劳累。
当然，家里少了欧翼兄妹帮忙做事，她得早点回去干活，多挣点钱贴补家用。
走到第三区门口，欧妈妈忽然停下脚步，望向远处的荒原。
不知道小翼现在怎么样了，她能做的，也只有默默求他平安。
……
欧翼这回没再往林子深处走。
上次那片死伤遍地的战场，让他记得很深。
而昨晚出事的第九区，外面也是山林。
为了避免碰上那几只吓人的墟兽，或是之前遇到过的那条大蟒蛇，他宁可多绕了半个钟头的路，从第十三区外面走进荒野。
这片废土上的荒野，和他以前知道的任何野地都不一样。
整个旷野都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一层层蔓延到天边，好像没有尽头。
这时候，欧翼正躲在一簇干枯的荆棘后面，紧紧盯着十几米外一头正在泥地里找吃的壮实野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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