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落入耳中，欧翼眼底倏然掠过一丝光亮。
川城——竟有这么巧的事。
那正是他下一步要去的地方。
但他什么也没表露。
未来的计划，不可能轻易说与旁人知道。
只是，若她真回到港口，恐怕凶多吉少。
距离那场席卷海岸的巨浪到来，已不足二十日。
此时再去，无异于自蹈险地。
欧翼沉默片刻后开口：“过几日我要再出趟海。”
他视线转向舷窗外起伏的水面，停顿两拍才继续：“你可以同行，顺路看看你那港口营地如今的模样。”
云芷娴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她记得上次见他挥刀时，三星变异体的甲壳碎裂声像摔破的陶罐。
跟在这人身边，至少不必担心突然从阴影里扑出来的獠牙。
或许这次该让本体亲自去——若运气够好，说不定能亲手剖开几颗晶核。
“那就再等几天。”
她声音里带出些轻快的调子，“您出发时，可要记得叫我。”
对方点了点头。
接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转过脸：“中午若无事，去我那儿用饭吧。
江雪提过，这两**们帮了不少忙。
还有前天的物资搬运……总该谢谢你们。”
“您太客气了。”
云芷娴连忙摇头，耳坠晃出细碎的光斑，“能留下已经承蒙关照，做这些本是应当的。
真要道谢，也该是我们说才对。”
她顿了顿，指向脚下甲板，“不如您留下来用顿便饭？让我也尽些心意。”
欧翼目光扫过舱壁锈蚀的铆钉，最终落在她脸上。”也好。”
他站起身，“正好瞧瞧你们住得如何。”
云芷娴引着他往下层舱室走。
铁梯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这船停的位置实在妙。”
她的声音在通道里有些发飘，“我们房间的圆窗正对着紫金山北坡——每日睁眼便是满目苍翠，算得上真正的山景住处。”
餐厅设在原先的船员休息室。
三扇舷窗将远处山脊线切割成深浅不一的色块。
欧翼在靠窗的折叠椅坐下，看着云芷娴快步走向后厨区域。
没过多久，几名队员端来几个搪瓷盘：炸过的花生粒堆成小山，压缩饼干掰成整齐的方块，腌萝卜条泛着油光，火腿肠切成薄片透出粉白的截面。
还有几袋真空包装的凤爪，以及一瓶标签剥落大半的辣酱。
最后摆上桌的是瓶红酒。
深色玻璃瓶身蒙着层薄灰。
欧翼看着那堆即食食品，眉间微微蹙起。
但他很快松开表情——这些大概真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东西了。
如今这世道，多少队伍连咸菜疙瘩都要省着啃三天。
软木塞被起出时发出轻微的叹息。
紫红色液体注入玻璃杯，在舷窗透进的光里漾开暖调的光晕。
“你之前说过不沾酒。”
欧翼抬起眼。
云芷娴耳尖泛出浅红。”总得陪您喝一杯。”
她将酒杯推过来，指尖碰触杯壁时很轻地缩了缩，“就一杯……您可别劝第二杯。”
欧翼看着对方那双诚恳的眼睛，最终还是松了口。”收了吧。”
他示意旁边站着的人撤走桌上那些罐头与干粮，“这顿算我的。”
话音落下，他手边凭空多出几个冒着热气的瓷碗。
红亮的蟹壳堆成小山，旁边是油光润泽的虾，深色的血旺浮在红汤里微微颤动。
辣子的焦香混着花椒的麻意钻进鼻腔，一盆金红相间的蛋汤飘着热气。
整张桌子忽然被这些色彩与气味填满。
坐在对面的女子怔住了。
她身后那些人也停下动作，有人抬手揉了揉眼眶。
空气里扎实的香味提醒他们这不是幻觉。
喉结滚动的声音轻轻响起，有人别开了脸。
“您总是让人吃惊。”
云芷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目光从菜肴移向欧翼的脸，“这些……在现在这年月，任何一道都够叫人拼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真能碰吗？”
欧翼只是抬了抬眉梢。”我像在说笑？”
“像。”
她答得很快。
他作势要挥手，被她伸手按住腕部。”玩笑的。”
她松开手，端起面前那杯透明的液体，仰头饮尽。
放下杯子时，她的视线落在那一盆深红色的血旺上。”那个……能先尝一口吗？”
他将碗推近。
她夹起一片深色的东西送入口中，咀嚼得很慢。
然后她垂下眼，睫毛湿了。
是老家巷口那家店的味道。
辣椒炸得恰到好处，麻味从舌根漫上来。
她忽然攥紧了筷子。
又一杯酒被倒满。
她举起杯子时没看欧翼。”失礼了。”
声音有些哑，“谢谢这顿饭。”
酒液滑入喉咙的灼热感暂时压住了鼻腔的酸涩。
欧翼看着她接连灌下两杯，心头浮起一丝疑惑：这才隔了几天，她竟能这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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