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欧翼的人不是撤走了吗?这声音从何而来?
念头刚起,基地外围便传来了沉重的奔跑声,混杂着非人的嘶吼。
来不及了。
黑影撞破围栏冲进来时,人群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
最低也是三阶的尸王扑入人堆,像滚烫的刀切进凝固的油脂。
基地瞬间变成了密封的屠宰场:惨叫、怒骂、骨肉撕裂的闷响,所有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反复撞击、发酵。
感染像泼进沙地的水,迅速洇开。
不到半个钟头,动静渐渐稀落。
只剩十几个身手好些的头目,**退到一栋别墅的屋顶。
挤挤挨挨的活死人围在下面,仰着灰败的脸。
李姓男人盯着脚下这片地狱,牙齿咬得咯咯响:“欧翼……你人走了,还要留这么一手。”
旁边有人啐了一口:“怪谁?要不是你们先动**,我们至于落到这步田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早算准了,就等着咱们自己把血流干!”
“我才刚住进来……”
有人喃喃,声音发颤。
诅咒和谩骂飘在浑浊的空气里。
丧尸群随着声浪骚动起来,开始叠罗汉般往上爬。
最下面的躯体被踩得咯吱作响,但它们不知疼痛,只一层层堆高,像不断上涨的黑色潮水,终于淹没了屋顶最后一点空隙。
之后,林诗诗将尸王从普通丧尸中分离出来。
她打了个手势,两个小组的人迅速散开,开始清理战场。
刀刃破开颅骨的闷响持续到日头当空,最后一批晶核被挖出,装进密封的金属箱。
防爆车碾过满地狼藉,驶向预定坐标。
紫金山静了下来。
曾经这里挤满了人,算计、交易、背叛每时每刻都在阴影里滋生。
近百万幸存者在此聚集,如今活着离开的不足零头。
其余的都留在了这里,和这座山的泥土、碎石、以及终将荒芜的道路一起,慢慢沉入时间的底层。
清江的水还在流。
这条龙国最长的河流,从世界屋脊的冰川发源,一路向东,对岸上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车队在泥泞中停下。
欧翼从车窗望出去,江面横着断裂的桥体。
有人低声骂了句什么,声音很快被雨打车厢的闷响吞没。
他划亮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
地图显示下一座桥在百里之外。
“改走南岸。”
他说。
话音落下时,天边传来禽鸟的锐鸣。
两辆装甲车碾过泥泞驶近,后面跟着黑压压的影子——那些东西被赶进货车厢时,铁皮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林诗诗钻进房车,带进一股湿冷的空气。
她将几袋东西搁在地上,晶体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鲁幽握住方向盘,焦媛在她身旁翻看地图。
卡座那边,几个身影挨得很近;长条沙发上有人正低声交谈。
欧翼没动,仍旧躺在后头的床铺上。
莫涵和白千荨一左一右坐着,像两尊安静的影子。
车队重新动起来,颠簸着沿江岸向西。
有人开始分拣那些晶体,窸窣声持续了很久。
百里路只走了一个钟头。
然后他们看见了第二座桥——或者说,是桥的残骸。
钢筋从混凝土里刺出来,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车轮碾过湿滑路面时发出粘稠的声响。
欧翼示意继续沿江岸前行,寻找下一座能横跨水面的桥梁。
百里距离耗去近两个时辰。
桥还在。
钢筋骨架在暮色里显出深灰的轮廓。
车队依次驶过,抵达北岸后速度才逐渐提升。
日头西沉时,他们已在路上移动了约八百里的距离。
夜间赶路容易出乱子,欧翼让众人寻找开阔地驻扎。
又向前推进五十里,一片沿江的平坦地带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荒废的公园,地面浸着水光,但足够容纳所有人。
帐篷分发下去后,欧翼从储物设备中放出五十个灰白色的舱体。
每个舱室配有四张简易床铺,内部空间比看上去宽敞。
生活用具一应俱全。
舱门边缘装有对接装置,彼此连接后围成方形区域,将帐篷群护在**。
发电机启动的轰鸣撕开寂静。
电线接通的瞬间,舱体窗口接连亮起暖黄的光。
这些模块化住所本是为水患时期准备的,能漂浮,能组合。
后来他获得更大型的船舶,这些舱体便显得多余。
但对其他幸存者而言,它们仍是珍贵的物资。
此刻,至少让疲惫的队员有了干燥温暖的歇脚处。
黑暗彻底吞没天际时,营地的光成为江边唯一的亮源。
欧翼坐在越野车升起的二层平台上,手中茶杯蒸出白汽。
炊事区域飘来食物香气,随风散入四周的黑暗里。
其他团队的人从阴影中望向这片光明的营地。
有人吞咽口水,有人盯着那些整齐的舱体沉默。
湿冷的空气中,某种无声的情绪在蔓延。
离营地边缘最近的两拨人各自占据了一片区域。
帐篷里坐着四个人,目光越过摇曳的火堆投向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聚居地。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能大到让人连比较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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