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沉默下来。
而格尔缇终于明白过来，威廉的担忧是什么。
她其实也想过，这具躯体会不会被那位红发姐姐占据。
虽然仅凭一颗心脏就复活也太骇人听闻了，无论是她还是之前的夜哭者威廉都没当回事，只有毫无常识的威廉会这么异想天开。
乃至听到萨尔瓦多老先生所谓的“灾祸”之语，她也只觉得这里面有误会，而不是心脏里真藏着一个毁灭性的存在。
但之后，“灾祸”的预言被证实了。只是当时的她迷迷糊糊，甚至觉得那位姐姐并不是坏人，而自己本就死过一次，如果她能救下威廉，把身体让给她也没关系。
再往后，那位姐姐很干脆地消失，把身体还给了她。虽然身体出现了明显的“吸血鬼化”，但暂时还能接受。
等于已经死过两次、被她救了两次性命，却没付出什么明显的代价，格尔缇实在难以心安理得，不可避免地滋生不安。而且毕竟是“灾祸”，倘若真的祸害世间，最后该如何收场呢？
代价......威廉的问题很奇怪。格尔缇并非没有听说过记忆出现问题的事例，事实上眼前的威廉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的失忆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也很令她好奇，失忆前的威廉到底是什么人。
但要说凭空多出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格尔缇觉得很荒诞，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呢？
然而，现在她的脑海清楚地映出一个情景：积雪的群山间，一座外表漆黑的古堡耸立，尖顶直插苍穹。
格尔缇很确定，那不是她的家乡，也不是德尔菲神殿骑士团总部的要塞，游历途中也没有见过这种样式的城堡。
这，是那位红发姐姐的记忆，而不是自己的。
格尔缇觉得如坠冰窟，思维被冻结了。一点一点地替换，或者只是单纯大量地混入，直至记忆面目全非，那时的她还能算她自己吗？现在的自己到时会在哪里？就算直接取代，自己也没有怨言，但为什么要用这种缓慢而残酷的方式……
“……格尔缇？格尔缇？”
“嗯？啊！”
格尔缇突然觉得怀里一沉，大眼对小眼。
“别想太多，我看你那位，呃，‘姐姐’，似乎对复活并不积极。这次大概只是意外，平时只要不劳烦她老人家应该问题不大，还有时间，慢慢想办法吧。喏，情感支持鸟借给你抱一会儿，冷静下来。”
“什么‘情感支持鸟’，乱七八糟的。”
格尔缇嘟囔着，但没有把告死鸟递回去，缓慢而轻柔地梳理起来。期间威廉也没再说话，似乎是在耐心地等她整理好心情。
“名字。”
“什么？”威廉没明白她的话，没头没尾的，受冲击过度失智了？
“我是说，你该给它起个名字。”
格尔缇小心地学着威廉揉搓告死鸟的脑袋。
“不是叫告死鸟吗？”
“那是正式名，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一只告死鸟，这只一直陪着你，是独一无二的，不该给它一个名字吗？”
威廉看看格尔缇，又看看告死鸟，眨了眨眼，没想明白，“告死鸟”不是很帅气吗？
不过，“独一无二”吗？抱着鸟的姿势也少见的有点畏缩，看来这孩子是吓坏了。就当是安她的心，随便取个吧。
“‘情感支持鸟’不行，听着就不像名字。”
还没说出口就被否定了。那就换一个。
“黑旋风。”
格尔缇有点生气了，“不行！虽说告死鸟并没有明确的性别，但传说它是女神大人的一部分，你就不怕奈芙莲大人生气吗？”
“黑美人。”
“太敷衍了。而且就算它是黑色羽毛，也没必要死扣着‘黑’不放吧？哪有女孩子会因为被说‘黑’高兴的？”
神特么“女孩子”，刚还说没性别呢。
“那就，白羽？”
“……你是找碴吗？”
欸，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大小写、数字混合，不少于八位吗？没办法，就取个洋气点的吧。
“西萝哈。”
“不……嗯？西萝……哈，念起来还有点好听。”
威廉趁机敲定，“就这个吧。你看西萝哈自己也不反对。”
告死鸟乖巧地歪歪脑袋。
她要怎么反对？格尔缇勉强接受了，本来也是心血来潮，就不再继续为难他，接着便把“西萝哈”还了回去。
“不需要情感支持了吗？”
格尔缇拍拍自己的脸，语气轻快不少，“多谢。是我失态了，让你看到了不成熟的一面。”
虽然还有些担心，但也只能待当事人慢慢消化，威廉不再提这事。
“那么，问题就是接下来该去哪。我们之前讨论好的方案现在算是完全打翻了，教廷去不得，看老头的态度，冒险者公会也去不得。另外就是，你的老师还值得信任吗？”
“教廷内部，教会、骑士团、修道院三个系统虽然紧密合作，但并非铁板一块，且教区之间的差别也很大，行事风格上不尽相同。我……还是想试着相信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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