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毛攥着茶盏,手背上青筋直跳。
他想了足足一个时辰,终于把牙一咬:行。你替我去办。酒楼产业悄悄挂牌,别让任何人察觉。变卖的钱全换成银票,分散存放,别存一家钱庄。
沈小七点头应了,转身去办。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三毛表面上依旧天天搂着柳莺儿喝酒听曲,暗地里酒楼产业一块块被拆卖出去,换了银票塞进几只不起眼的旧木箱里。
临走前三天,沈小七又提了一个主意:老爷,您是不是给你小妹,沈小梅也递个信?她在齐王府里头,若是事发突然,王妃头一个拿她开刀。她毕竟知道你的一些底细。”
“若她被王妃撬开了嘴,咱们的退路就不安全了。
沈三毛想了想,提笔写了一封信,大意是:岳阳大酒楼年底分红无着,局势将崩,你快走。
信写完了。
他让人连夜送到了齐王府沈小梅的贴身丫鬟手里。
沈小梅收到信的时候,正坐在后院给儿子洪儿缝冬衣。
她打开信看了两遍,脸色越来越白,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指腹,血珠冒出来她都没感觉。
她原以为靠岳阳大酒楼这个局,能借着分红在齐王面前体面起来,让洪儿将来有机会被册立为世子。
只要儿子做了世子,她便是未来的王太妃,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便稳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
这酒楼从头到尾就是个空心的泡沫,一戳就破。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三岁的萧正洪。
孩子正趴在她膝上玩一只布老虎,天真无邪地咧着嘴笑。
“罢了,只能跑了。否则,咱娘俩的命就要没了。”沈小梅攥紧了信,将它在烛火上烧成了灰。
三天后,城外白马寺的香会,沈小梅带着洪儿去上香。
丫鬟们守在寺门外等了大半日也不见人出来,进去找时才发现,禅房后门开着,人早没了影。
桌上只留了一封信给王妃,说她体弱多病,恐难再侍奉王爷,携子寻医去了。
齐王妃看到信时,只冷笑了一声,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
她以为沈小梅是怕了。
齐王奉旨去了中州任节度使,沈小梅没了靠山,怕她会加害这对母子。
并没有往投资上想。
而此时的沈三毛,已经带着柳莺儿和几只装满现银的木箱,趁着夜色上了北去的马车。
沈小七坐在车头赶路。
。。。
程鹏一走,中州便成了齐王的天下。
没了那个总在要紧处碍事的钦差,齐王的日子舒坦得像是换了个人。
节度使府修缮一新,前院议事、后院享乐,布局安排得妥妥当当。他从中州本地又纳了三房小妾,一个唱曲的、一个善舞的、一个会做江南点心的,各有所长。
每日轮番伺候。
后院莺歌燕舞,丝竹声夜夜不断。
更重要的是银子。
中州三营的军饷从此再没拖欠过,每月初五准点到账,分文不少。
齐王手头宽裕得很。
齐王府投在岳阳大酒楼里的干股,按年底估算,至少能分七八十万两。
钱还没到账。
他已经在心里把这笔银子的每一两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甚至连齐王妃的分红也没放过。
他不仅补足了军饷,还额外加了三成年底犒赏,承诺每人多发两套冬衣,过年的酒肉按双份供应。
营中士卒被这些好处喂得服服帖帖,见了齐王的马车远远便立正行礼,有人甚至私下喊他齐王万岁,被上峰听见了,也不过笑骂一句别乱喊就过去了。
齐王坐在节度使府正堂里,手里转着两颗玉核桃,眯着眼听周崇山禀报营中士气。
周崇山拱手道:王爷,三营将士如今对王爷感恩戴德,上个月城西营有个刺头闹事,还没等末将动手,他同帐的兄弟就把他按住了,说王爷待咱们这么好,你敢闹事就是跟咱们全营过不去
齐王笑了一声,将玉核桃搁在案上,慢悠悠道:银子喂出来的忠心,最牢靠。周将军,你辛苦了,年底本王另给你备一份厚礼。
“多谢王爷。”
周崇山大喜,抱拳谢过,退了出去。
齐王独自坐在堂中,端起茶盏,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处的天际线,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排行老大,虽是庶出,可到底是文德帝的长子。
从前在齐州窝囊了十几年,被王妃压着、被岳丈拿捏着,如今手里有了三万兵马,中州的钱粮税赋也渐渐能抓在掌中。
假以时日,他若能以节度使之功被召回京城,太子之位未必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再往后。。。
他闭上眼睛,唇角微微勾起。
九五之尊,也不是遥不可及的事。
他正做着美梦,黄标急匆匆从外头进来,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脸上带着说不清是慌张还是谨慎的神色:王爷,齐州来的信,王妃亲笔。
齐王睁开眼,有些不耐烦地接过信。
齐王妃平时很少给他来信,即便有也无非是府中琐事,他向来懒得细看。
可今日这封信封口压了三道火漆,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紧促。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目光扫过第一行字时,脸上的轻松便僵住了。
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是难看。
信上的字迹端正秀丽,却像一把把细密的刀。
岳阳大酒楼资金链断裂,年底分红分文无着;沈三毛卷款潜逃,下落不明;沈小梅携子出走;齐州数十家官绅豪贾手持契约追讨分红无门,府衙大门口天天有人闹。。。
“完了,我的钱。”
齐王的手猛地一颤,信纸落在地上。
他愣愣地望着桌上那两颗玉核桃,方才还觉得它们在掌心温润如玉,此刻却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硌得他指节生疼。
七八十万两分红,没了。
他拍着桌子站起来,青筋从额角迸出来:沈三毛那个混账。。。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急促的喘息。
他猛地弯腰捡起信纸,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沈小梅携子出走几个字上时,指尖微微哆嗦了一下。
他想起沈小梅逆来所受的眼睛,心里翻涌上来一股又涩又苦的味道。
“沈小梅,别让本王抓住你。”齐王恨得咬牙切齿。
黄标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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