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绣花鞋尺寸极小，堪堪一握，显然属于一位身形娇小的女子。
鞋面是上好的湖绿色绸缎。
即便沾染了湿润的黑泥与灰尘，依旧难掩其原本的华美。
最引人注目的，是鞋面上用金丝绣着的一朵并蒂莲花。
绣工精巧绝伦，莲花花瓣层层叠叠。
鞋子的边缘，还镶嵌着几颗米粒大小的珍珠。
材质、做工、款式，无一不是精品。
这东西，根本不属于现代！
更像一件流传至今的古代文物。
这只鞋，绝不属于那位老妇人。
那么，它只可能属于一个人。
老妇人那个失踪的女儿！
一个现代女孩，为何会穿着一只如此贵重的古代绣花鞋？
方默将绣花鞋翻转，鞋底沾着湿润的泥土。
指尖捻起一点，凑到鼻尖。
一股腥臭味钻入鼻孔，很淡，却无比熟悉。
正是山下小镇空气里弥漫的味道！
断流腥臭的山泉，官方的掩盖，寺庙里行尸走肉般的僧侣，悲哭寻女的老妇人，以及这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沾满腥臭泥土的绣花鞋
这大觉寺，有问题！
有天大的问题！
经过刚才那番波折，周慧也彻底没了继续游览的兴致。
只想尽快带孩子离开这个让她愈发不适的地方。
“小默，我们……我们下山吧。”
周慧的语气里带着恳求。
“好。”
方默应得干脆，将绣花鞋悄无声息地收回，快步跟上。
“瑶瑶，怕不怕？”
“不怕！”
方瑶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有哥哥在，瑶瑶什么都不怕！”
小丫头随即又仰起脸。
“就是那个老奶奶好可怜，她的女儿去哪里了呀？”
“她女儿可能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旅行了。”
方默只能这么说。
他不想让这世间的丑恶，过早地污染妹妹纯净的心灵。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空旷庭院，走向山门。
就在即将踏出山门，路过旁边一片茂密幽深的竹林时。
方默的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一抹异动！
一个模糊的黑影！
就在竹林深处，一闪而过！
那道黑影身形窈窕，能看出是个女人。
她身上穿着一身青色古装长裙！
她的移动方式，诡异到了极点！
她不是在跑，也不是在跳。
在飘！
双脚离地，身形化作一缕没有实体的青烟，在错综复杂的竹林间无声穿梭。
速度快到极致，在方默的视野里停留了不足半秒，便没入了更深处的浓重山雾。
快！
太快了！
快到寻常职业者，连捕捉其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但方默看清了。
他甚至看清了那黑影消失前，不经意间的回眸。
一张绝美的脸。
肤若凝脂，眉如远山，美得不似凡尘生人。
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却空洞，毫无神采。
与大殿内那些僧侣的眼神，如出一辙！
最让方默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
在那道黑影的脚上，他分明看到了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绣着并蒂莲的绿色绣花鞋！
幻觉？
不！
绝不是！
那个黑影，那个穿古装的女人，就是这只绣花鞋的主人！
她就是老妇人那个失踪的女儿！
不对！
一个现代人，不可能有那种打扮，更不可能有那种鬼魅般的速度和移动方式！
一个惊悚的猜测，瞬间在他心中彻底成型！
这大觉寺，根本不是什么清净佛地！
而那个老妇人失踪的女儿，恐怕早已遇害。
或者被它夺舍了！
或者说，被转化成了和它一样的，某种诡异的存在！
竹林深处一闪而过的魅影或许就是她！
一股寒意从方默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看了一眼身旁仍心有余悸的母亲，和一脸懵懂的妹妹。
他无法想象，如果今天自己没有跟来。
或者自己只是个普通职业者，她们母女俩在此地遭遇不测，会是何等绝望的下场！
他可以走，但这个巨大的威胁留在这里，就是一颗悬在所有来访者头顶的定时炸弹。
今天遭殃的是那个女孩，明天就可能是其他人。
更重要的是，母亲是来为他祈求平安的。
他决不能让母亲的这份心意，寄托在一个妖魔的巢穴之上。
“雷横。”
方默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先带我妈和瑶瑶坐缆车下山，回车里等我。”
雷横一怔，瞬间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老板，您要一个人……”
“对。”
方默的眼神，再次投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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