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侧身钻进破洞,鞋底踩在倾斜的甲板上打了个滑,他扶住一根断裂的肋骨木条稳住身体。
船舱里的空气沉得发闷,朽木味和铁锈味搅在一起,吸一口嗓子发涩。
帽灯的光束扫过去,地板上全是碎陶片,几根拇指粗的木条歪七扭八插在缝隙里,形状有点像肋骨,细看才知道是船体内撑的龙骨碎片。
他踩着碎片往里挪了两步,脚下嘎吱响,倾斜的角度让人总觉得下一秒就会顺着地板滑到最低处去。
上官亦心从破洞口探进半个身子,先把绳头甩给方默,自己抓着洞沿翻了进来。
莉莉娅最后一个,她把仪器包护在胸前,侧着身子挤进来时肩膀蹭掉了一片藤壶壳。
三个人站在倾斜四十度的船舱里,都不自觉地把重心压低。
方默的帽灯往右舷内壁扫。
那座木柜还嵌在加固肋骨之间,没有随船侧翻滑落。柜顶积着一层灰白色的水垢,厚得能用指甲刮出沟。
柜门半开,缝隙大约两指宽。
他走过去,从腰间抽出匕首,刀尖插进门缝,轻轻一撬。
木头已经朽了大半,柜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整扇门从合页处脱落,斜靠在柜身上。
柜子里分三层。
最下面一层塌了,木板碎成渣,里面的东西早就烂没了,只剩一坨黑色的糊状物。
中间那层放着一只铜匣。
匣盖四周用蜡封着,蜡的颜色已经从原本的暗红氧化成了灰黑,但封口完整,没有裂缝。
最上面一层是空的,只留了几道划痕,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拿走了。
方默把铜匣端出来,放在脚边一块还算平整的甲板上。
匣子不大,两个巴掌的宽度,分量却不轻,铜质的,表面刻着一圈细密的花纹。
他用刀尖沿着蜡封的边缘慢慢挑。蜡很脆,碰到刀尖就碎成粉末,顺着缝隙簌簌往下掉。
挑完一圈,方默把匣盖掀开。
里面铺着一层丝绒垫子,颜色褪得只剩淡黄,边角已经起了毛。
垫子中央有个凹槽,凹槽里嵌着一面圆镜。
银质的,直径大约两掌宽,镜面泛着暗沉沉的银色,不算亮,但在帽灯底下能反光。
方默伸手把圆镜拿起来。
入手比预想的沉,镜背铸着一圈缠枝纹,花叶之间藏着几个篆体字,字太小,帽灯下看不真切。
他翻过来看镜面。
镜子映出他的脸。
但映出来的色调比正常暗了一个档次,好像隔了层薄薄的灰纱。
镜面的最外圈有一道极细的纹路环绕一周,分不清是刻痕还是裂纹,手指摸上去没有凹凸感。
上官亦心凑过来。
她低头往镜面里瞥了一眼。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额头、鼻梁、下颌但就在她盯着看的那一瞬,镜中的面部轮廓忽然糊了一下。
不是晃动造成的模糊,是五官本身变得不清楚了,持续了不到半秒,又恢复正常。
上官亦心后退了半步。
“这镜子有问题。”
“我看到了。”方默把镜面朝下扣在腿上,翻开铜匣,把丝绒垫掀起来。
垫子底下压着一片薄铜片,巴掌大小,边缘卷曲。
他拿起铜片,帽灯照上去,上面刻着一行字。
照骨见影,邪祟无所遁。
笔画古旧,刻得很深。
方默把铜片翻过来,背面光滑,什么都没有。
他把铜片递给莉莉娅,自己重新拿起圆镜。
“照骨见影。”他重复了一遍,把镜面转向船舱角落的一堆朽木。
帽灯的光打在那堆烂木头上,就是普通的朽木,碎的碎、烂的烂,堆在船舱最低处,被积水泡得发黑。
但镜面里映出的画面不一样。
朽木堆的中央位置,浮着一小团灰白色的光晕。形状不规则,边缘在缓慢地收缩扩张,频率很慢,两三秒一次。
肉眼看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莉莉娅,扫一下那堆木料。”
莉莉娅从仪器包里掏出扫描器,对准那堆朽木扫了两遍。
屏幕上的数据跳了几下,最后稳定。
“没有异常生物信号。温度、湿度、光谱,全是正常范围。”
方默又看了一眼镜面。灰白色光晕还在。
他收起镜子,没再多试。
能看到仪器扫不到的东西这面镜子的用途已经够明确了。
至于那团光晕到底是沉积了几百年的能量残留,还是某种灵质痕迹,现在没法下结论。
他用防水布把圆镜和铜片一起裹了三层,塞进背包最内侧的夹层口袋。
“走。能带的都带上了。”
方默刚站直身子,脚底传来一下颤动。
不是人踩出来的,是船体本身在动。
一声沉闷的金属扭曲声从船底传上来,像有人在拧一根粗铁管。
整条船向左舷方向倾斜了几度,脚下的甲板角度突然变陡。
散落在最低处的碎陶片哗啦啦滑了一截,撞在船壁上碎了一地。
破洞口的位置本来离水面还有一截距离,这会儿洞口下沿已经快贴到水了,灰蓝色的湖水顺着洞沿往舱里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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