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年久失修的松动，是整块石板被踩中之后微微下沉了半寸，然后又弹回来。
方默低头看脚下。
石板的边缘和旁边的地面之间有一道窄缝，缝里塞着灰土。
他蹲下去，用刀尖沿着窄缝划了一圈，把灰土剔掉。
石板松了。
他把刀尖插进缝里一撬。
石板翘起来一角，底下是个浅坑。
坑不深，两拳头的深度。
坑里堆着骨头。
灰白色，干燥，部分骨面上附着暗色的干涸痕迹。
骨头散乱地叠在一起，没有任何摆放的规律。
方默把石板整块挪开，灯光照进坑里。
坑里的骸骨至少来自三个不同的个体。
方默根据肢骨的长度和粗细做了粗略判断两具成年，一具偏小，可能是十二三岁的少年。
上官亦心蹲到坑边，没伸手去碰，只是就着帽灯的光看。
其中一根胫骨的骨面上有一道整齐的横向切痕，切面平整，不是摔断的，是被刃器砍的。
另一具的肋骨有两根从中间折断，断茬处陈旧发黄。
“不是自然死亡。”
上官亦心的判断很直接。
“砍痕太整齐了，活着的时候挨的刀。殉葬或者祭祀，把人杀了直接埋在地板底下。”
方默没反驳。
他站起来，沿着小门内侧的墙根往两边走，每隔一步用靴跟在地面上跺一下。
大部分石板跺上去是实心的闷响。
但走到第四步和第七步的时候，声音变了，带着明显的空腔回音。
他把这两处也撬开了。
第四步下面的坑比第一个大，骸骨更多，叠了两层，最上面一层的颅骨完整，面朝下扣在那里。
第七步下面的坑最浅，只埋了两具，但骨骼保存反而最好，连手指骨都没散。
莉莉娅蹲在几个坑之间来回看，终端拍了一圈之后开始清点。
“能辨认的颅骨四个，肢骨数量对应至少七具个体。部分骨骼表面有刃器切割痕迹，部分有陈旧性骨折。”
她从仪器包里掏出采样管，用镊子从骨表面的暗色附着物上刮了一点下来。
“带回去做年代和成分分析。”
方默在旁边看着，没催她。
他心里在盘算这些骸骨的身份。
万佛花计划的失败品？
铭文上说第一批试服者九人死了九个，尸体总得有个去处。
但这里的骨骼数量和铭文记载的死亡人数对不上，而且有未成年个体，试服者按铭文描述都是成年人。
战俘？修建神殿的工匠？
都有可能。
方默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耗时间。
无论是哪种身份，结论都是一样的别天古国处置人命的方式跟处置废弃陶罐没有区别，杀了往地板底下一塞就完事。
“走。”
他朝小门里面扬了扬下巴。
小门后面的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墙壁粗糙，没有浮雕，也没有铭文，就是凿出来的毛石面。
方默弯着腰走在前面，数了一下，一共二十七级台阶，向上的坡度不算陡。
台阶尽头是一间小石室。
方默直起腰环顾了一圈。
石室不大，四面墙壁都是素面的，没有装饰。
地面铺着和长厅一样的石板，但切割得更粗糙一些，边缘有毛碴。
室内空无一物。
但东面墙壁的中上部开着一道裂隙，有成年人胳膊那么宽，从底到顶贯穿了整面墙。
裂隙外面透进来一点光。
不是日光，色温偏冷，带着青灰色调，像是从某个发光源反射过来的漫射光。
方默走到裂隙前，把帽灯关了，让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
裂隙外是另一片空间，距离不太好判断，但能看到一座建筑的顶部轮廓比他们所在的这座建筑高得多，至少高出两倍。
他没急着往外探，先退回来。
“这里休整一下，吃点东西。”
三个人在石室里坐下来。
方默靠着西面墙壁，从包里掏出压缩口粮掰了三块，一人一份。
莉莉娅坐在他对面，把终端接上备用电池充电，同时检查采样管的密封情况。
上官亦心靠着南面墙壁，把靴子松了松，脚踝那里磨得有点红，她嘶了一声，又把靴带系回去。
安静了大约两分钟。
上官亦心闭着眼，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地上的碎石子。
“莉莉娅。”
“嗯？”
“你还有没有那种酸梅干。”
莉莉娅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铝箔袋子，手往上官亦心那边递。
方默伸手从中间截了一半，三颗，攥在掌心里。
上官亦心睁开眼瞪了他一下。
方默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一颗，酸得眉毛抽了一下，但没吐出来。
上官亦心把剩下的酸梅干从莉莉娅手里拿过去，捏了一颗丢进嘴里，含着说了句话，含糊不清的。
方默没听清：“说什么？”
上官亦心咽了下口水：“我说你抢吃的这件事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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