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仓行动结束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城防司截下了一辆假拖挂车、两箱热灰洗印材料和三名外围接线人，但真正关键的货并没有在明面上找到。火刀许再次脱身，方岳也没有露面，只留下了两条更清晰的线索。
第一，黑线背后确实还有更上层的买家。
第二，七号火源在那些人眼里，比一整条灰仓线都更值钱。
消息传回基地后，青训营内部立刻又炸了一轮。
因为联合观察序列不是秘密任务，林夜跟着外墙封锁巡检、还在灰仓和火刀许再次碰上的事，第二天上午就传开了。和之前单纯的“黑井事件余波”不同，这次很多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林夜已经不只是营地里的新人黑马，而是被直接拉进外墙任务序列的人。
于是新的风波也跟着来了。
最先出问题的，是预备名额复评会。
按常规，预备名额一旦提前锁定，只要本人没有重大违规，短时间内不会再动。可这次却突然有人提出，林夜最近连续接触黑井、灰仓、七号火源等高风险事件，状态未必稳定，若贸然保留外墙观察资格和裂隙预备名额，存在“人员风险”。
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谁都听得出来，是有人还想趁方岳没落网、周海口风未清的时候，再把林夜往下按一把。
会议开在训练楼四层。
林夜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已经吵起来了。
“他最近状态确实特殊，七号火源影响未知，谁能保证他不会在任务途中出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一个连续立功的人先停下来，等那些真正通外线的人跑干净？”
“别扣帽子，我讲的是风险评估。”
“你讲评估的时候，怎么不先评估方岳和周海？”
门外的顾沉听得直乐。
“营地里这些老东西，真是一到关键地方就会说人话。”
林夜推门进去时，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会议桌边坐着的几名老师神色各异，有人尴尬，有人皱眉，也有人明显在打量他，像想从他脸上看出失控、躁意或者别的什么“异常”。
总教官坐在主位，脸色很沉。
沈霜也在，靠墙站着，没说话，但她出现在这种场合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
“刚好，你自己来了。”总教官开口，“关于你保留裂隙预备名额和观察序列资格的事，现在有不同意见。你自己说。”
林夜站在会议桌前，没有半点犹豫。
“名额，我留。”
“观察序列，我也继续跟。”
一名年纪偏大的老师立刻皱起眉。
“林夜，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你最近连续接触高危火源，又在灰仓跟火刀许交手，身体和精神状态是否稳定，得由复评决定。”
“那就评。”林夜看着他，“现在评。”
这话一出，屋里不少人都怔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接受拿模糊理由先冻结资格。”林夜语气平静，却压得很实，“你们担心我被七号火源影响，可以当场测。我若过不了，自然退出。可要是过了，就别再拿这件事当借口。”
顾沉抱着手臂倚在门边，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苏棠坐在旁边记录席，眼神也亮了些。
总教官沉默几秒，终于点头。
“可以。”
临时测评比想象中更直接。
没有复杂流程，就在会议室旁边的小型感应室里完成。三台基础监测器同时开，对林夜的气血波动、火脉稳定度和精神压强做快速扫描。
结果出来时，屋里不少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气血波动，稳定。
火脉承载，稳定。
精神压强，甚至比很多同阶段学员还低。
唯一异常的，是胸口区域存在一枚被特殊方式临时压制的高活性火源，但整体处于可控状态。
那名最先提冻结资格的老师看着结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霜这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七号火源是由城防司和行动人共同稳定的特殊收容物，风险我们认。”
“但如果你们因为‘他处理过危险东西’就取消他的资格，那是不是以后谁真办成了事，谁就先被踢出去？”
没人接这句话。
因为没人敢接。
总教官最终拍板。
“林夜，保留全部资格。”
“另，预备队名单今日起重排，任何复评申请必须走我和城防司双签，不再单独内部决定。”
这话落下，很多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这意味着，方岳留下的那层旧权限口子，被正式堵死了。
会议结束后，顾沉走出楼道，终于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舒服。”
林夜把临时测评单折好收进口袋，神色却没有太多放松。
“这次压过去了，不代表后面就没事。”
“当然。”顾沉点点头，“所以他们接下来要么更老实，要么更急。”
“而我更希望他们急。”
林夜抬头看向远处西外墙方向，眼底那点火光一点点沉下来。
因为只有越急的人，才越容易在下一步露出真正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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