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岳被押走后的第三天傍晚,江河基地北外墙下起了细灰。
不是雨,而是从裂隙外沿方向被风卷回来的灰烬颗粒。它们很轻,落在作战服肩头像一层薄霜,可只要伸手一捻,就能感觉到里面残留着极淡的灼意,像某种火焰烧尽后还没完全冷下来的骨灰。
林夜站在二号外墙闸门前,抬头望着那条高得近乎看不见顶的黑色城墙,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自己已经离青训营里那种“训练任务”很远了。
今天这次,不是营地模拟,不是校内试炼,也不是灰仓那种半公开的封锁巡检。
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北线外沿联合勘察。
城防司、外墙巡防队、裂隙观测组,再加上江河基地预备观察序列,所有人被临时拼成了一支不大却极重的行动队。人数不多,算上林夜和顾沉,总共也就十二个。可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很清楚,这趟出发不是为了走程序,而是要去把北线假货场和黑井后面那条真正的线,再往深处扯开一层。
顾沉拎着旧水壶站在一旁,正眯着眼打量前面两辆装甲巡查车。
“这阵仗不小。”他低声说,“看来沈霜这回是真的把权限拉起来了。”
“再不拉,方岳都白抓了。”林夜答。
说这话时,他的手正压在胸口外侧。
那里没有七号火源本体,可自从黑井那一夜之后,那枚火源留在他火脉中的回响就始终没散。尤其每次靠近外墙、靠近裂隙方向,那种细微却清晰的暗金灼意都会重新浮上来,像有一根极细的线,把他和更远处某个地方慢慢拴在了一起。
“别发愣了,上车。”
沈霜从前车旁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刚签发的临时路线图。她今天没穿平时那身黑色风衣,而是换成了更适合外沿行动的短款防热战术衣,腰间除了抑火器和压制枪外,还多挂了一支裂隙探针。
这东西林夜之前只在资料里见过。
真正要用上裂隙探针,说明他们今天会走到很近的地方。
车门关上后,发动机的震动顺着底板传到脚下。车厢里一共六个人,除了沈霜、顾沉和林夜,还有三名城防执行员。没人多话,只在出发前最后确认了一遍任务重点。
第一站,灰烬站。
第二站,旧换热塔。
最终目标,七号外巢边缘。
“先说清楚。”沈霜把路线图摊开,语气一如既往地利落,“这次不是冲进去抓火刀许,也不是直接下结论。我们的主任务只有两个。”
“确认北线外沿三处点位是否真的存在非法样本取样。”
“确认方岳留下的那张勘察图,到底是旧图,还是正在执行中的新线。”
顾沉靠在座位上,嗤了一声。
“听着像温和版本。”
“因为真正暴烈的版本,在勘察出结果之后。”沈霜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想今天就把自己扔进裂隙边上,可以下车单走。”
顾沉笑了笑,没再接话。
林夜则盯着那张图最右下角的红圈位置。
七号外巢边缘。
这个点位从方岳、火刀许,到七号火源补全条件,再到旧案残卷,全都反复出现。它像一枚钉子,把这些年所有零散的事一点点钉到同一块板上。
车队出了基地后,北线景色很快变了。
和西外墙那种杂乱、灰棚和废仓交织的环境不同,北线更空,也更冷。地势一路往下,旧时代的回收轨道断断续续地埋在灰色荒坡里,远处偶尔能看见半塌的换热塔和废弃信号架,像一具具早就没人认领的铁骨。
两个小时后,灰烬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处被风沙磨得近乎只剩框架的旧补给点,三栋低矮水泥站房缩在断墙后,外面插着一根早就歪掉的观测杆。最奇怪的是,站里竟亮着灯。
不是巡逻灯,而是三盏颜色极旧、光线发黄的挂灯。
在这种早已停用的地方,反而显得比黑更怪。
林夜胸口那道暗金回响轻轻跳了一下。
“灯有问题。”他说。
沈霜立刻抬手示意减速。
顾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很快也皱起眉。
“挂法不对。”
正常旧补给站的警示灯,不可能三盏都挂在偏北一侧,而且高低位置刚好形成一条斜线。那更像一种暗号,而不是照明。
“下车,静默靠近。”沈霜说。
车队刚停稳,林夜又感觉到第二层异样。
风里除了灰,还有一股被压得很深的热药味。
有人比他们更早到,而且没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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