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林夜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不是因为安全。
而是因为太久没真正松下来过。
等他再睁眼时,窗外已经换成了傍晚的浅金色,病房里没有警报,没有急促脚步,也没有那种时刻压在耳边的热潮轰鸣。空气里只有消毒水味和恒温仪器低低的运转声。
这在过去几个月里,简直像另一种世界。
他第一时间起身去看母亲的监测屏。
火脉曲线还在。
但那条一直吊在危险区边缘的红线,终于往下落进了稳定段。
林夜站在病床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久到护士推门进来时都愣了一下。
“你已经看了五分钟了。”
林夜这才回神:“会反复吗?”
护士笑了笑:“短期内不会。你那支药剂顶得很及时,医生今天上午已经把她从高危监护转到了稳态观察。”
“简单点说。”
“这口命,先稳住了。”
林夜没说话。
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下点头,比他在裂谷里狠狠干掉火刀许那一刀时,心口还要重。
没过多久,病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
林夜几乎是立刻俯身过去。
母亲醒得还很浅,眼神里带着一点长时间高热后的疲惫,可看见他时,还是下意识笑了笑。
“又瘦了。”
第一句,不是问自己病情。
也不是问外面的事。
还是问他。
林夜喉间一下有点发堵。
“我挺好。”
“好就行。”她声音很轻,“前两天我一直听见外面有人走来走去,还听见有人说你拿了第一。我没太听清,以为自己在做梦。”
林夜给她把枕头垫高一点,动作慢得几乎发僵。
“不是梦。”
“种子计划,第一是我。”
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眼神忽然比刚醒时更亮了一点。
“你爸要是知道……”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病房里也跟着静了下来。
林夜没有接这句。
因为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走到这一步之后,父亲的事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绕过去的空洞名字。
过了会儿,母亲才轻声开口:
“别急着替谁证明什么。”
“你走到今天,不是为了让以前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闭嘴,也不是为了跟谁赌口气。”
“你得先活着,走得更远。”
林夜点头。
“我知道。”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背。
掌心还是凉。
可那一下碰触,已经不再像前阵子那样虚弱得像随时会滑走。
“医院的人今天来过。”她说,“说后面还要继续配合治疗,费用和资源那边有人接。是不是你现在,已经开始往城外走了?”
林夜看着她,没有立刻答。
他知道自己瞒不住。
从裂谷回来之后,他眼里很多东西都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预备营候选。”他说,“还没正式进。”
“但我会去。”
母亲没有露出惊讶。
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那就去。”
“别回头。”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
却让林夜心里某处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缓慢地落了地。
他过去拼命往上,是因为脚下没有地。
现在,地终于先稳住了一块。
哪怕只有一块,也够他把后面的路走下去了。
病房外,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顾沉靠在门外等,沈霜和韩肃也没进来打扰。
谁都知道,这一晚对林夜来说,比冠军、更比预备营资格本身都重要。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不是为了活命而喘口气。
而是终于有资格,真正松这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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