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北站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不是人少。
而是所有能站进战训专列通道的人，都已经默认把闲话压到了最低。
高墙外的风从钢轨之间穿过去，带着淡淡铁锈和焦土味。整列黑灰色装甲列车横在站台边，车身侧面压着江北预备营的白焰徽记，像一条即将钻出城市的钢铁长脊。
母亲没来送站。
她身体刚稳下来，林夜也没让她折腾。
来的人只有顾沉、韩肃和沈霜。
顾沉把一只新配的封热匣扔给他，语气还是一贯地硬。
“路上少逞强。”
“上面那帮人不认识你，会先拿你当硬骨头敲。”
韩肃则把一份随车审查通行条夹进他手里。
“星门旧档的一级摘要，等你正式报到后会继续往上开。”
“前提是，你先把这趟路稳稳走进去。”
沈霜最后只说了一句。
“别死在城外第一站。”
林夜点了点头，转身登车。
他的座位在三号车厢最前排。
还没坐下，旁边已经有人先到了。
靠窗的是个穿浅灰训练服的女孩，头发束得很高，侧脸冷净得几乎没什么多余情绪。她膝上放着一块折好的战区资料板，看到林夜过来，只抬眼扫了他一下。
“苏青禾？”
女孩点头。
“林夜。”
不是疑问。
而是确认。
她的目光在林夜胸口位置停了不到半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什么都没问，只把资料板往旁边挪出一点。
另一边过道，脚步声随即重重落下。
一个高个青年单手拎着刀匣，直接在对面座位坐了下来，坐下时连椅背都跟着震了一下。
“顾长风。”
他先报了名字，然后才看着林夜笑了一下。
“终于见着活人了。”
“你城里的视频比人安静多了。”
林夜看了他一眼。
“你消息也比我想得快。”
顾长风把刀匣往脚边一竖，笑意更明显。
“同批名单一出来，谁都会先去看最难缠的那个。”
苏青禾这时合上资料板，淡淡接了一句。
“也可能是最不稳定的那个。”
顾长风哈哈一笑。
“那更有意思。”
列车很快响起低沉提示音。
车门闭合，站台后退，临江城外那道陪了林夜很多年的灰白城墙一点点滑出视野。
再往外，就是荒野。
火线像被谁从地平线一路点亮，沿着看不到尽头的防线蜿蜒开去。更远些的地方，还有一座座旧哨塔、熄了一半的回收站和埋在风沙里的残轨，在大片焦黑地面上拖出漫长阴影。
顾长风看着窗外，忽然收了笑。
“每次出城，我都觉得自己之前待的地方太小。”
苏青禾没有看他，只把目光落向更远的北边。
“小不是坏事。”
“坏的是以为小地方就是全部。”
林夜没出声。
因为就在列车穿过第一段外环火网的时候，贴身热袋最深处那块旧纸和那道还没完全平下去的星门残片回响，同时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在提醒他。
城外不是结束。
只是开门。
列车继续向北，窗外荒野火线延绵万里。
而林夜知道，自己在临江城这一段路，到这里，算是真正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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