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水道坐标泛白的瞬间,三座民用火塔下的人群都朝同一方向偏了一步。
不是他们听见了命令。
白线把钟楼墙上的疏散刻度投进每个人脚下,给出一条看似最近的退路。旧水道避开星门正面,也避开假药线,入口还残留着蓝星守军使用过的标记,足以让任何值守者相信它比训练场侧门更安全。
宋砚却先看向年轻押车人。
此前所有坐标都由能开口的人复述,只有这个年轻人一直用掌血和短停作证。他曾押补给车穿过北天星门,对真实路面比任何远端影像都熟。
“你走过旧水道?”宋砚问。
年轻押车人点头,又立刻摇头。他弯下腰,用不能完全合拢的手指在灰地上划出两条线。一条平直,一条在中段猛地向下折。随后,他把鞋底磨烂的左侧压在折点上。
顾长风一眼看懂:“水道中段塌过。”
杯面里的白色坐标却是一条完整直线。
敌人读到了墙上的旧图,没有读到活人最近一次通过时留下的磨损。
韩烈没有立即宣布水道是假。他让近门老人报水。老人把仅剩的半瓢水倒在年轻押车人划出的折点,水没有向前流,反而从灰缝里迅速漏下。中门押车人再报粮车宽度,以双臂比出车轴,宽度比白线照出的入口多出一掌。
两处现证落下,旧图与现路彻底分开。
白线猛地刺向年轻押车人的喉咙。它无法改写磨痕,便要把唯一走过此路的人钉成“失声无证”。
阿骏侧身撞了上去。
他没有替年轻人作证,只把断皮带绕过自己肩头,让白线先割皮带。最后半枚扣环当场崩断,冷光仍从他锁骨擦过,带走一片血肉。年轻押车人趁这一息退到黑石外,再用脚跟重重踩下折点。
没有声音。
灰地却塌出一只旧轮印。轮印左深右浅,与他鞋底的磨损完全相反,说明当时的车是侧着拖出塌陷处的。宋砚立刻把轮印、漏水和车轴宽度分别送入公报,不写“水道不可用”,只写三项当前事实。
蓝星本地很快有了回应。
钟楼下那名值守者抓起一面短旗,先横摆,再压低。正向旧水道移动的人群停住,没有回到原位,而是分散到两道矮墙后。守军没有等待夜刃批准,直接派出一只空轮架去探入口。
轮架刚入白光,前轴便坠了下去。
旧水道中段果然已经塌空。
白衣使者残声第一次出现明显停顿:“一条路塌了,还会有别的路。”
林夜掌心黑火沿那句话的尾音一闪,却没有追。他的左耳仍听不见,胸口轮齿又割开一道血线。苏清禾用残霜点在那道血线外,只封住外流,不替他吞下反噬。
赵成岳将规石重重落下:“旧图只作历史坐标。凡无活人磨痕、现水、现宽复验者,不得列为疏散通道。”
水道白光随之暗下。
可空轮架坠落的深处,没有传来落地声。杯面下方反而亮起一片更冷的白,像塌陷不是堵塞,而是一道刚刚张开的高维井口。
井口正对蓝星核心火种节点的地下外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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