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壁上的站立影没有脸,也没有手。
它只有一副被冷光勾出的肩背,恰好能嵌进巡护车门。影子脚下没有落点,便沿井壁搜寻今夜所有人的伤位。
第一道白线扑向顾长风裂开的肩甲。
肩侧裂口刚替车轮付过挡位价,最容易被写成代接者已经站在车前。顾长风还没起身,苏清禾便将一块结霜的药釉残屑弹到肩甲外。残屑落地即碎,白线却先咬碎屑,后咬伤口。
“它找的是可落地的疼。”苏清禾道,“不是人。”
第二道白线转向她自己。
她左肩已经完全麻木,右臂也无知觉,冷影几乎可以毫无阻碍地套进她的身体。陆小棠猛地咳了一声,把方才吸入肺口的冷灰喷在两人之间。灰里带着她自己的血温,站立影顿时分出两个不完整边缘。
一处伤位,解释不了两个人的代价。
白影又去抓宋砚的废手。宋砚没有抬手,年轻押车人直接把黑石横过来,挡住手影。石上记着记录权如何移交,也记着宋砚的伤并未随记录一起转走。代接影若借废手落地,就必须同时承认新记录者没有接走旧伤。
它的右臂轮廓当场塌掉。
白衣使者残声忽然变得尖利:“你们人人有伤,人人都在替蓝星做事。既然如此,谁落在席上又有什么区别?”
韩烈把裂开的旧军扣收回掌中。
“区别就是伤归谁,决定归谁。”
蓝星三门也在同时拆影。北天星门值守者让受伤者退到火塔背面,却把坏齿留在火下;无钟门翻牌人换人抵住护栏,旧钉仍钉在原位;第三门抱灯少年把自己的破袖交给旁人举着,自己退到灯外。
人、伤、物第一次故意错开。
站立影无法从任何一处拼出完整身体。
它猛然转向林夜。
林夜的伤最多,火也最强。胸前断齿、掌心黑火、唇角血迹,只要取其中两样,代接影便能得到一副足以坐上核心井席位的轮廓。
完整吞火印在他体内轰然张开,反过来催他吞掉整道影子。吞影可以救下所有伤位,也会把“代接者”完整收入他的火中。那时不必敌人落地,他自己就是唯一能承载代接影的人。
林夜抬掌,黑火贴着胸口烧出一道窄缝。
他没有吞影,只让自己的影子从窄缝中断开。代接白光每补一次,他胸前轮齿就多崩一角。第三次补影时,他呼吸已经带出灼热血雾,仍没有向核心井席位迈步。
“我的伤,只证明我在这里。”
阿骏把空布袋撑到林夜影外。袋面焦黑轮廓来自先前接血,却没有人的骨架。白影扑进去,只撑出一层空皮,随即从袋底漏散。
年轻押车人将四组证位压在黑石上:顾长风肩侧裂口、苏清禾麻痹、宋砚废手、林夜断齿。四伤各有动作,各有承担,谁也没有完成值守接班。
赵成岳落规:“伤位不作席位;代价不作代接者身体;现人拒绝落席者,不得以其影补足旧单。”
蓝色公报撞进巡护车。
站立影从脚部开始崩散,最后只剩胸口一块方形冷光。冷光没有回到旧单,而是贴上核心井值守席的空格,露出一道极细刻度。
刻度正在逆着常理向上爬。
空席没有人。
核心火井的压力却在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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