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棱碎灰尚未落尽,城心上方就多了一道黑影。
黑影不像门,也不像敌人投下的切面。它有高背、宽座和两级踏阶,端端正正悬在蓝星公报之上。四门每报出一处伤亡,座面便亮起一条暗金纹,仿佛有人在把刚守住的火、流过的血和没有熄灭的灯逐笔算进王座功簿。
“别报总数。”赵成岳先收起城心汇总页,“各门照旧分报,伤员名字也不往座下送。”
北壁医棚立刻撤掉合计木牌。陆小棠让伤员各自保留药签,谁用了几片药、谁替谁抬过担架,只记在当事人的布条上。黑座少了总数,第一条暗金纹便停在半途。
一名伤员主动撕下写着“北壁共伤”的旧布头,换回自己的窑号。这个很小的动作让座面又暗了一线:它能收合计,收不到一个活人不肯并入总账的选择。
顾长风从直缝里拖回断梁,梁上留着七处白线切痕。他把断梁交给七名旧部一人锯下一段,不让一件战功被算到自己名下。锯齿摩擦时,座面传出沉闷钟声,像在催他们把功劳重新合起来。
白衣使者已经消失,另一个声音却从座背后响起:“守核心火者,可凭战功预登王阶。”
林夜胸前的吞火印刚封住失控,听到这句话,残缺轮齿竟自行转了一格。黑座认得火种,也认得他方才承受的反噬。座前第一级踏阶向下延伸,正好落到他的退位火外。
苏青禾让阿骏在踏阶两侧各放一碗水。左碗结霜,右碗沸腾,阶面却没有任何变化。她听完水声,判断道:“它不认冷热,只认谁想把代价换成位置。”
宋砚用尚能活动的左腕敲击碎陶。年轻押车人把守城过程里所有未被林夜收走的动作列开:匠人分火、伤员护盏、少年拆灯、旧部换位、来人改桥。每多列一项,王座暗金纹就淡一分。
空座不愿承认分散的功。
它猛地压低,第一级踏阶越过退位火,直接托住林夜脚跟。座背浮出一个金色的“王”字,下一笔却空着,等他用血补完。
林夜没有后退。他若退,踏阶会跟着进入医棚。他抬脚踩住阶沿,却不是向上,而是把整级台阶压回直缝。残缺轮齿受王座牵引,再次咬进胸骨,黑火从伤口里冒出半寸。
“守火不是我的登座礼。”他说。
顾长风将七段断梁同时压上阶面,北壁匠人把各自的灰砂袋挂在梁尾。分散的重量让踏阶无法只托一个人。苏青禾又命四门错时报平安,声音一层层撞在座背,金色“王”字始终补不上最后一笔。
赵成岳落规:“蓝星守火之功不归一席,不得将公共伤价折算为个人王阶。林夜踏阶只为压退越界,不作登临;空座无授予者、无仪式场、无现地同意,不具王座资格。”
黑影向上退了三丈,却没有消失。
座背后裂开一条长路,路的另一端鼓声如雷。成片王庭战旗正在靠近,一名披着赤灰王甲的人把半柄长刀插在路中央。
“既不肯收功,”那人隔路开口,“就拿命来换王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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