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光未明,房子里一片静谧,只有老式挂钟秒针规律的走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早班车驶过的声音。
主卧的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南鸣律的母亲悄无声息地闪身出来,又回手将门带好,她身上只套着一件深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和小片苍白的皮肤,银灰色的狼耳在晨光中微微转动,捕捉着屋内的动静。
她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金色的狼瞳半眯着,慵懒地打了个无声的哈欠,尖尖的犬齿在唇间一闪而逝。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打算冲两杯黑咖啡,这是她和丈夫每天早晨的固定程序。
然而,刚走到厨房门口,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厨房里亮着灯,不是顶灯,是操作台上方那盏明亮的射灯,暖白的光线聚焦在光洁的不锈钢案板上,映出一个熟悉的、略显瘦削的身影。
南鸣律背对着门口,站在案板前,他身上已经换好了熨帖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片灰绿色的鳞片,他微微低着头,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软,侧脸轮廓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清晰,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厨刀,正专注地切割着案板上的东西。
母亲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她悄无声息地又向前走了半步,让自己能看清案板上的东西。
那是一块新鲜的、带着漂亮大理石花纹的肋排肉,深红色的肌肉纤维间,均匀分布着雪花般的脂肪,南鸣律正在将肋骨之间的肉仔细剔下来,然后将大块的肉切成大小均匀、约两厘米见方的肉块,剔下来的肋骨被整齐地码放在旁边的一个盘子里。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儿子专注的背影,昨晚那猝不及防的撞见和随之而来的尴尬,此刻又像潮水般漫上心头,让她感觉脸颊似乎又有些发热。
但比起尴尬,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意外的惊奇。
“小律,你这是……打算自己做便当带去学校?”
“嗯。”
“这种事,明明和我说一声就好了。”
南鸣律这才停下动作,但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个玻璃碗,将切好的肉块全部拨进去,然后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肉块上的血水。
“是回礼。”他背对着母亲,开口说道。
“回礼?”母亲的狼耳敏锐地向前倾了倾。
“这几天,一直在吃一个人带的饭。”南鸣律关掉水龙头,将洗净的肉块沥干水分,重新放回碗里。
他开始往肉里加调味料,盐,黑胡椒,一点点淀粉,还有……
母亲眯起眼睛,看到他倒了一点料酒。
“所以,打算也让她尝一尝我的。”
母亲金色的狼瞳里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昨晚的尴尬和此刻的困意,被一种全新的、更强烈的好奇和警觉彻底取代。
“什么人?”
南鸣律没有立刻回答,他开始用手抓拌碗里的肉块,让调味料均匀裹上。
“男的还是女的?”母亲追问,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操作台。
南鸣律继续抓拌。
“……肉食性?草食性?还是杂食性?”母亲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目光紧紧锁定儿子的侧脸,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南鸣律终于停下了抓拌的动作。
他没有回答母亲的任何一个问题,反而,他微微歪了歪头。
“昨晚,”他看着母亲的眼睛,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怎么样?”
母亲脸上的所有表情—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全部僵住,那双金色的狼瞳猛地睁大,瞳孔甚至收缩了一下,紧接着,一抹比昨晚更加鲜艳的绯红,以惊人的速度从她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尖,将她原本苍白的皮肤染成了一片火烧云,就连那对银灰色的狼耳,耳尖似乎都透出了一点粉色。
她瞪着南鸣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被冒犯的羞恼,以及强烈愠怒。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母亲猛地转过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略显僵硬地大步走向咖啡机,她一把抓起咖啡豆罐子,用力拧开,因为用力过猛,几颗豆子蹦了出来,在台面上弹跳了几下。
“……你这个臭小鬼!”她背对着南鸣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但仔细听,似乎还藏着一丝颤抖,“少管闲事!做你的肉去!”
她终于不再追问“什么人”,也不再关心是男是女、草食肉食,她只是用力地将咖啡豆倒进研磨机,按下开关,研磨机顿时发出巨大的、足以掩盖一切尴尬声响的轰鸣。
—
南鸣律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就在他拐过一个种满梧桐树的街角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野。
与地织。
他依旧背着那个看起来空空荡荡的书包,深灰色的毛衣穿得一丝不苟,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独自一人,走在人行道靠里的位置,步伐平稳,速度不快不慢,镜片后的灰白色眼睛平视前方,没有任何左顾右盼的迹象,从背后看,毛衣下摆平整,没有任何异常凸起,那四根灵巧的节肢此刻想必正安静地收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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