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与地织一如既往地收拾好书包走出了教学楼,而就在与地织刚走出去没多久,在一根粗大的石柱后方,光线难以触及的阴影里,两个脑袋一上一下,正以某种略显滑稽的姿势小心地探出。
下方是南鸣律,他身体微弓,灰色的竖瞳透过石柱边缘,锁定着与地织的身影。
上方,则是几乎半趴在南鸣律肩上的后杉睦,她双手紧张地扒着石柱粗糙的表面,娇小的身体因为屏息而微微颤抖,深棕色的翅膀紧紧收拢贴在背后,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与地织的背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今天,不会是一个人吧?”后杉睦用气音问道,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南鸣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头示意她噤声,灰色的瞳孔依旧冷静地观测着。
就在与地织即将走出他们视野范围,拐向通往旧仓库区的那条僻静小径时,一个身影突然从另一栋教学楼的拐角处小跑着出现了。
那是一个女生,黑色利落的短发,身材纤细,穿着同样的制服,动作轻快,她的目标明确,直直地朝着与地织的方向而去,并在距离他大约半步远的地方,极其自然地放缓了脚步,与他形成了并排。
看到这一幕,后杉睦的身体瞬间僵直了,她搭在南鸣律肩膀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隔着衣服布料嵌进肉里。
“快看!快看!”她几乎是咬着牙,用极低却尖锐的气声在南鸣律耳边说道,另一只手开始急促地拍打南鸣律的头顶,像只受惊的蝙蝠在扑腾,“我没说谎吧!南鸣同学!我就说!是她!就是她!她又来了!而且、而且你看那个距离!”
南鸣律没有理会头顶传来的拍打,他灰色的竖瞳紧紧锁定着前方并行的两人,瞳孔因为专注而微微收缩。
是的,距离。
几乎是肩并肩,在放学后逐渐空旷的校园里,这种接近程度显得格外突兀和……亲密,更关键的是,与地织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并如此靠近他的女生,没有丝毫的回避、侧身,或是加快步伐拉开距离的反应。
他接受了这个距离,默许了这种并排行走。
这已经推翻了南鸣律上午基于三个“没有”得出的初步判断,一个对情感信号“天线缺失”的个体,或许不会主动发起亲密行为,但对于他人主动侵入个人空间的行为,理应会有明确的排斥反应,然而与地织没有。
就在南鸣律的大脑高速处理这个意外数据时,前方的情景再次升级。
只见并排走着的两人似乎简短地交谈了什么,由于距离和风向,南鸣律听不清内容。
然后,与地织停下了脚步,将手伸进了自己鼓鼓囊囊的书包侧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顶帽子,针织的,颜色似乎是灰蓝色调,结构看起来……异常繁复精巧。
正是那种典型的、属于与地织手工风格的编织物。
他拿着帽子,极其自然地、甚至可以说是“顺手”地,戴在了旁边那个黑发女生的头上,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或询问的意思,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而那个女生,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方便他动作,随即露出了一个侧脸的笑容,似乎还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惊讶或抗拒。
“砰!”
后杉睦感觉自己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冲击,远比昨天模糊的远观要具体和致命一万倍。
亲手编织的帽子、亲手戴上、毫无排斥的距离、女生接受的笑容……
“啊啊啊!”她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崩溃的悲鸣,但声音被她死死压在牙关后,变成了破碎的气流,她拍打南鸣律脑袋的动作骤然加剧,变成了毫无章法、近乎抓狂的乱拍,“快看!快看啊南鸣律!帽子!他织的帽子!他给她戴上了!我怎么说来着?!我就说!我就知道!完了!全完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翅膀失控地张开又紧紧收拢,拍打着空气和南鸣律的后背,整个人陷入了目睹“铁证”后的全面崩溃。
而南鸣律,这次是真的傻了眼。
如果说之前的“近距离并行”还可以用“与地织对社交距离认知异常”或“有特殊事务需要近距离沟通”来解释,那么眼前“赠送并亲手佩戴手工编织帽”这一行为,已经彻底超出了“普通社交”或“同学互助”的范畴。
手工编织物,尤其对于与地织这样将编织视为高度专注和个人表达形式的个体而言,其意义远超普通物品,其中投入的时间、专注力和独特的个人技巧,使得它更像是一种带有强烈个人印记的“延伸”,赠送这样的物品,并亲手为对方佩戴,这几乎是一种……
南鸣律找不到一个精准、客观且符合逻辑的词汇来形容。
他被后杉睦拍打得头晕目眩,那毫无节奏的拍打不仅扰乱了思绪,更让他脖颈处的鳞片都感到了一阵不适的震颤。
直到后杉睦似乎彻底失控,差点要把他的脸按进石柱粗糙的苔藓里时,他才猛地一缩脖子,挣脱开她的“魔爪”,迅速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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