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社活动室的另一角,浅书怜、小春和云悠正围坐在一张堆着些零散道具的小桌子旁,一边帮忙分类一些用旧的缎带和亮片,一边闲聊。
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昨天商场那场“惊心动魄”的偶遇。
“……所以,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啦!”浅书怜手里捏着一段水蓝色的缎带,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晃着,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种“真相大白”的轻松和急于分享的迫切,“南鸣同学是为了帮后杉睦同学的忙啦!后杉睦同学误会了与地织同学,以为他和别的女生在约会,结果跟踪过去发现其实是与地织同学的妹妹!他们躲起来是不想被与地织同学看到引起误会,结果不小心摔出来了!就是这样!”
她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努力想为昨天那尴尬的一幕洗刷“冤屈”。
小春和云悠听完,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
小春放下手里一颗怎么看都像是从某顶巫师帽上掉下来的塑料宝石,袋鼠耳朵困惑地动了动,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怀疑:
“哈?这么巧?跟踪?误会是妹妹?然后躲试衣间还摔成一团?”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这离奇情节的关键点,每数一个,脸上的不信就加深一分,“浅书怜,你这故事……听起来怎么比八点档的狗血剧还夸张啊?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都赶一块儿的?该不会是南鸣律那家伙临时编出来糊弄你的吧?”
她的怀疑直白而犀利,带着一贯的八卦雷达侦测到“可疑信号”时的敏锐。
云悠也轻轻点了点头,柔软蓬松的羊驼卷发随着动作晃动,她温柔的声音里带着同样的疑虑,但语气更缓和些:
“是啊,书怜……听起来,确实有点……太像编的故事了呢,而且,南鸣同学平时看起来……不太像是会参与这种……跟踪和躲藏事情的人?” 她努力回想南鸣律那总是没什么表情、安静得近乎背景板的形象,实在难以将他与“帮同学跟踪暗恋对象并闹出乌龙”这种充满戏剧性的事件联系起来。
“怎么会是编的呢!”浅书怜立刻反驳,她放下缎带,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金色的犬耳因为激动而笔直竖起,尾巴摇动的幅度也更大了些,脸上是全然的信任和认真,“南鸣同学不会骗我的!他从来不说谎的!而且他解释的时候,逻辑很清晰啊,前因后果都说得通!”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丝毫阴霾,仿佛南鸣律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在她简单的认知里,朋友是不会,也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欺骗她的。
小春和云悠看着浅书怜这副全心全意相信、甚至还在为南鸣律“逻辑清晰”而隐隐自豪的样子,一时间都有些语塞。
最终,小春撇了撇嘴,袋鼠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扫了一下,最终放弃了争辩:
“好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云悠也温柔地笑了笑,拿起一段粉色缎带慢慢卷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嗯,书怜你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吧。”
浅书怜得到了认可,立刻开心起来,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然而,三个女孩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距离她们不远处的道具架后面,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们,看似专注地整理着一箱陈旧的舞台面具。
是反夜月。
她蹲在箱子前,手里拿着一个表情滑稽的狐狸面具,动作缓慢而细致地用软布擦拭着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黑色的猫耳,在室内并不喧闹的背景音中,极其敏锐地捕捉着身后传来的每一句对话,尤其是浅书怜那清脆又笃定的解释。
她的耳朵微微转动着角度,确保声源方向最佳,琥珀色的猫瞳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抿起的唇线和那根在她身后、因为全神贯注而暂时静止不动、只有尾尖那撮白毛偶尔神经质般轻颤一下的猫尾,暴露了她并非对身后的对话漠不关心。
浅书怜那套说辞,从小春和云悠的角度听来,确实处处透着牵强和巧合堆砌的匠气,像是为了遮掩某种尴尬真相而临时拼凑的、漏洞百出的蹩脚剧本,跟踪、误会、妹妹、躲藏、摔跤……每一个环节都像是从拙劣恋爱漫画里生搬硬套下来的桥段,串联在一起,显得格外虚假。
但,反夜月想,如果这话是从南鸣律嘴里说出来的……似乎又多了几分微妙的可信度。
她擦拭面具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指尖感受着硬质材料冰冷的触感,思绪却飘向了更久远的记忆角落。
青梅竹马。
这个带着童年滤镜和遥远距离感的词,用在如今她和南鸣律之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他们已经许多年没有像样的交流,甚至连“普通同学”的熟络都谈不上,那个总跟在她身后、沉默寡言、反应比别的孩子慢半拍、眼睛是奇怪竖瞳的小小鳄鱼亚人身影,早已在时光里褪色、模糊。
然而,有些根深蒂固的印象,即使蒙尘,也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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