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眸注视着南鸣律,那目光深处似乎有某种冰冷的东西在缓缓流动,但被完美的笑容所掩盖。
“但是呢,这种毫不设防的亲切,如果放在异性之间的日常交往里……”他刻意加重了“异性”两个字,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清晰的警示意味,“……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显得不那么‘正常’,容易让另一方……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联想,或者说,误解。”
他向前微微倾身,姿态优雅,但无形中带来的压迫感却增加了,收拢在背后的那对膜质前肢,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我观察到,南鸣同学似乎和书怜走得比较近,频繁的午餐,日常的同行……我担心,书怜那种单纯的‘对所有人都好’的态度,可能会让南鸣同学你……误会她对你抱有什么超越普通朋友的好感。”
“这并不是书怜的本意,她只是天性如此。但为了避免这种误解继续下去,对你们双方可能造成困扰……甚至将来可能伤害到书怜单纯的心情,我觉得,有必要提前澄清一下这个‘误会’。”
他重新站直身体,用那种礼貌但不容反驳的语气,总结道:
“所以,我希望南鸣同学你能理解,并在今后的日常交际中,有意识地与浅书怜保持一个更……恰当、更不会引人误会的距离,这既是为了书怜好,也是为了你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夕阳的光线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完美的笑容仿佛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他看似在“澄清误会”、“提出建议”,实则每一句话都在预设南鸣律“心存误会”、“行为越界”,并将他自己放在了“洞察一切”、“为双方着想”的仲裁者位置上。
南鸣律安静地听完了絮狄斯这番逻辑严密、措辞考究、却完全建立在主观臆测和预设结论之上的长篇大论,灰色的竖瞳里,那最初的些许警惕和困惑,已经逐渐被一种冰冷所取代。
他当然清楚浅书怜的性格,她确实对很多人都很热情,很“亲切”,试图和所有人做朋友,他也从未从她的言行中,解读出任何超出“普通朋友”范畴的特殊信号,对方所假设的“误会”,在他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
然而,对方却以这个不存在的“误会”为前提,推导出他需要“保持距离”的结论。
他灰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瞬膜快速滑动了一次,清晰了视线。
他没有反驳对方关于浅书怜性格的描述,也没有去争辩自己是否存在“误会”,那些都是次要的,甚至是对方故意设置的逻辑陷阱。
“这是你的意思,”他清晰地问道,目光锁定絮狄斯的眼睛,“还是浅书怜的意思?”
听到这个问题,絮狄斯脸上的笑容似乎凝固了极其短暂的刹那,但那变化快得几乎无法捕捉,随即,他不仅没有因为南鸣律的质询而退让,反而再次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几乎逼近了普通社交距离的底线,南鸣律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瞳孔中自己平静的倒影,以及那完美笑容下,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锐利。
“南鸣同学,”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二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絮狄斯的话语轻柔依旧,却像一道冰冷的闸门,将南鸣律试图理清权限的质询彻底挡回。
“我看,”沉默了片刻后,南鸣律一字一顿地说道,灰色的竖瞳微微收缩,“误会她态度的人,不是我。”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锐利地刺向絮狄斯那无懈可击的笑容。
“是你。”
“我和浅书怜,是同学,是朋友,我们一起吃饭,偶尔同行,是正常社交,是基于双方自愿的互动,这其中,没有你假设的‘误会’,也没有任何需要被‘澄清’的越界行为。”
他微微向前倾身,即使身高稍矮,此刻那平静目光中凝聚起的冰冷,却让两人之间本已危险的距离,气压骤降。
“倒是你。” 南鸣律的视线扫过絮狄斯那张英俊却虚假的脸,又落回他的眼睛,“你和她,又算是什么关系?”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以一副‘裁决者’的姿态,对我提出这种单方面的、无礼的要求?”
面对南鸣律这连珠炮般、直指要害的质问,絮狄斯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片刻真实的凝滞,但那凝滞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一种更深沉、更莫测的神情取代,他没有被激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笑了一声。
他耸了耸肩,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南鸣律的质问只是无关痛痒的微风。
“资格?” 他重复道,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怜悯的淡然,“我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南鸣同学,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得那么清楚。”
“你只需要明白一点,我和浅书怜之间的关系……远比你想象中,要‘不简单’得多,这就够了。”
他再次将问题的核心模糊化,而南鸣律看着絮狄斯这副油盐不进、自说自话、将自我意志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姿态,心中最后一丝基于“理性沟通可能”的评估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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