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气氛紧绷到几乎要迸出火星的刹那,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危险的寂静。
南鸣律的听觉捕捉到了这个声音,但他全部的注意力仍锁定在眼前的螳螂亚人身上,没有丝毫分神,直到那个身影走到足够近的距离,进入了他视野的边缘。
黑色的猫耳在夕阳下轻轻抖动,手中提着一个看似沉甸甸的超市购物袋。
是反夜月。
她显然也看到了这边剑拔弩张的两人,脚步顿住,站在了不远处的路灯旁,猫瞳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目光在南鸣律冰冷僵硬的背影和絮狄斯那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锐的脸上来回扫过。
就在反夜月驻足观察的瞬间,絮狄斯脸上那层几乎要冻裂的冰冷假面倏然消散,他眼中原本的挑衅与锐利,几乎在零点一秒内被一种恰到好处的、略带惊喜的友好神色所取代。
他的目光越过南鸣律的肩头,精准地投向反夜月,嘴角扬起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笑容,主动抬高了声音,语气轻快而熟稔:
“哎呀,这不是戏剧社的反夜月同学吗?真巧,在这里遇到你。”
南鸣律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絮狄斯施加在他身上的、那种针锋相对的压力骤然撤去,转而投向了第三方,这种收放自如的伪装,让他心底的寒意更甚。
反夜月被突然点名,猫耳下意识向后压了压,显出几分戒备,她仔细看了看絮狄斯,几秒后,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礼貌:
“手工社的……絮狄斯同学?我记得你,上次来给我们戏剧社送过定制道具。”
“没错,是我,难为反夜月同学还记得。” 絮狄斯笑容加深,显得十分愉快。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南鸣律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的动作。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胳膊,一把勾住了南鸣律的肩膀。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是将南鸣律猛地拉向他自己,两人之间原本充满对抗意味的距离,瞬间变成了近乎勾肩搭背的“亲密”姿态。
“我们刚刚正聊天呢。” 絮狄斯对着反夜月笑道,语气轻松自若,仿佛刚才那番充满火药味的对峙从未发生过,“没记错的话,南鸣同学和反夜月同学你是同班同学吧?真是有缘。”
就在被勾住肩膀、肢体接触发生的瞬间,南鸣律的脑海里,仿佛有某根一直紧绷的理性之弦,被这充满侮辱性和挑衅意味的接触,悍然崩断。
颈后的鳞片骤然炸起,灰色的竖瞳在眼眶中剧烈收缩,紧缩成一道冰冷的细线,透明的瞬膜高频闪动,口腔内,那些刚刚变得锐利的齿列不受控制地进一步调整,犬齿明显伸长,抵住了下唇内侧,一股远比之前浓烈、混合着潮湿气息与明确血腥味的生物信息素,几乎化为实质的压迫感,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颚部肌肉绷紧到极致,一种纯粹而暴烈的杀意,如同漆黑的原油般从理智的裂隙中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大部分的思考。
几乎下一秒,那已经半异化的利齿就要狠狠嵌入絮狄斯的颈动脉。
然而,就在南鸣律即将遵循本能暴起发难的千钧一发之际,絮狄斯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寻常的打招呼动作,恰到好处地、在南鸣律彻底失控前的那一毫秒,松开了勾住他肩膀的手臂,还顺手仿佛拍灰尘般,轻轻拍了拍南鸣律的后背。
“好了,不多说了,” 絮狄斯姿态潇洒地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了安全距离,脸上依旧挂着那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对着反夜月点了点头,然后又仿佛才想起似的,用一种带着些许歉意和亲密的口吻补充道:
“我还得赶着去陪书怜一起回家呢,她应该等急了,那么,两位,下次见。”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身体依旧僵硬、竖瞳紧缩的南鸣律,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笑意,然后便转过身,步履从容地向着与反夜月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街道拐角。
夕阳将南鸣律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微微低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并非恐惧,而是强行将那股几乎冲破牢笼的杀戮冲动压抑回去时,身体产生的剧烈应激反应,空气中,那股冰冷的腥气仍未完全散去。
街道上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渐渐暗沉下来的夕照,和两个同样安静的身影。
反夜月提着购物袋,站在原处没有立刻离开,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几步之外那个微微低着头的鳄鱼亚人身上。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她认识南鸣律,或者说,她曾经认识那个小时候的南鸣律,在她的记忆里,那个小鳄鱼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对大多数事情都缺乏明显的情绪波动,生气?发怒?甚至是眼前这种……杀意?
从未有过。
可现在,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粘稠仿佛实质的气息,那紧绷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的脊背,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危险信息素……这一切都在告诉反夜月,南鸣律正处于一种极端不稳定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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