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放学时分,南鸣律和池凛羽一前一后,沿着通往学校后山的缓坡小径走去。
山脚下的喧闹逐渐被抛在身后,周围渐渐被树木的阴影和傍晚的宁静所笼罩。
池凛羽走在前方,但步伐明显比平时沉重缓慢,她背上那个深蓝色的双肩背包鼓鼓囊囊,看上去分量不轻,压得她原本挺拔的背脊都有些微弓,黑白分明的羽毛耳饰也随着她有些吃力的呼吸轻轻颤动。
南鸣律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灰色的竖瞳平静地观察着前方同伴略显狼狈的背影。
又走了一段,在坡度稍陡的一个转弯处,池凛羽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抬手抹了一下额角并不明显的细汗。
南鸣律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只看起来就无比沉重的背包上。
“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池凛羽侧过头,因为喘息而脸颊微红,深褐色的眼睛里却依然闪烁着与疲惫无关的、专注的光芒。
“摄影……用品。”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语气平稳,“三脚架、备用镜头、不同的滤光镜、测光表……还有备用的胶卷和电池,天文社的同学帮我预留了一个靠近山顶、视野开阔又相对避风的位置,今天晚上的观测条件预报很好,我一定要抓住机会拍出最好的流星雨轨迹和星轨照片。”
说起拍摄计划,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认真和隐隐的兴奋。
她试着再次背好沉重的背包,身体却因为重量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南鸣律看着她努力调整姿势、试图重新挺直腰板却明显吃力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几秒钟后,他迈步上前,走到池凛羽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背包一侧的肩带。
池凛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给我吧。”南鸣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池凛羽看着他平静的灰色竖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勒得发痛的肩膀,几乎没有犹豫,顺从地松开了手。
南鸣律利落地将那个沉甸甸的大背包从她背上卸下,转而挎到了自己肩上,他的动作稳定,仿佛那重量对他而言微不足道,只是肩膀上的制服布料被压出了更深的褶皱。
池凛羽顿时觉得浑身一轻,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用力活动了几下有些僵直酸痛的肩膀和脖颈,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谢谢。”她轻声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补充道,“你比三下肃那家伙绅士多了,如果是他,估计只会在一旁说风凉话,或者提议把器材扔掉一半轻装上阵。”
南鸣律没有回应这个评价,只是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背带,让它更服帖。
“走吧。”
—
等他们来到靠近山顶的那片相对开阔的平台时,天色已经转为深邃的蓝紫色,几颗较早的星辰开始在天幕上闪烁。
这里果然如池凛羽所说,视野极佳,远离主要观测人群的聚集区,地势平坦,前方没有高大树木遮挡,夜风也被后方的一片岩石稍作阻隔。
南鸣律将那个沉重的背包小心地放在一块平坦干燥的地面上,池凛羽却没有立刻开始从里面掏设备,她先是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天空和周围的地形。
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池凛羽背后那对收拢的、覆盖着黑白分明羽毛的翅膀“唰”地一声展开。
翼展比预想中更为宽大有力,黑白羽色在渐浓的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辨,池凛羽只是微微屈膝,双翼有力地向下扇动,带起一阵强风,她整个人便轻盈而迅捷地腾空而起,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便飞到了旁边一棵高大松树的树梢顶端。
她稳稳地站在细弱的枝条上,身体几乎没有任何晃动,再次以那种近乎专业的审视目光,从更高的角度俯瞰整个观测区域,确认着风向、可能的视线干扰物,以及最佳的拍摄前景构图。
片刻后,她双翼再次展开,无声地滑翔到另一棵更高些的树木顶端,重复了同样的观察,动作流畅、精准,带着猛禽特有的从容与效率,与平日里坐在电脑前安静排版的她判若两人。
最终,她似乎确定了最终的机位设置点,双翼优雅地收拢,从树梢轻盈地滑翔而下,稳稳地落在南鸣律身边的地面上,几乎没有溅起尘土,她收起翅膀,神态自若地开始拉开背包的拉链。
南鸣律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灰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欣赏。
“你飞得真流畅。”
正在往外拿三脚架的池凛羽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向南鸣律,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她眨了眨眼,深褐色的眼眸里露出一丝困惑: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是海雕亚人。”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夸奖有点奇怪,补充道,“你这么说,就好像在夸一只鸡真会下蛋一样……听起来怪怪的。”
南鸣律沉默了一下。
他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想起了后杉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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