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在房间里等了很久。
久到他几乎又要靠在椅子上重新睡过去,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温柔的晨晖变得有些刺眼,久到他开始思考要不要去厨房弄点吃的,或者干脆先回床上补个觉,毕竟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起身时,房间的门被极其缓慢地推开了一条缝。
没有敲门声,只有门轴转动时细微的“吱呀”声。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是后杉睦。
她已经简单洗漱过了,湿漉漉的头发用皮筋在脑后扎成了一个松垮的低马尾,几缕碎发还贴在额角和脖颈,脸上的水汽未干,皮肤在晨光下显得异常白皙,但两颊和眼周依旧残留着明显的红晕,不知道是冷水刺激的,还是羞赧未退,她身上依旧穿着那件过大的深灰色T恤,领口被她用手紧紧揪着,试图拢在一起,但效果甚微,下摆长得几乎盖住了短裤,只露出两条笔直纤细的小腿。
她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地板,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根本不敢往南鸣律的方向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做错事等待审判”的、极度不安和局促的气息。
南鸣律看着她这副样子,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后杉睦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几乎是猛地从门后窜了进来,然后,在距离南鸣律几步远的地方,以一种极其标准而迅速的姿势,“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不是普通的跪坐,是那种双手撑地、额头触碰到地板的“土下座”。
“对、对不起!南鸣律同学!真的真的非常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颤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因为埋着头而显得有些闷,“给你添了天大的麻烦!让你一夜没睡好!还弄脏了你的衣服和家里!我、我昨晚一定是疯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请你原谅我!求求你了!要不......要不你干脆直接杀了我吧!”
她一边说,一边保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身体因为激动和羞愧而微微发抖,宽大的T恤领口因为她俯身的动作,不受控制地敞得更开。
从南鸣律坐着的角度,几乎能一览无余地看到里面,白皙的脖颈、清晰的锁骨,以及……
南鸣律几乎是瞬间移开了视线,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无奈。
“我没有生气,你先起来。”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刻意不去看她那副狼狈又容易走光的姿态。
“你不用这样。”
听到他说“没生气”,后杉睦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她并没有立刻起来,只是稍微抬起了点头,用通红的、蓄满泪水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瞟了南鸣律一眼,似乎想确认他话里的真假。
南鸣律叹了口气,知道不把话说清楚,她恐怕会一直保持这个尴尬又危险的姿势,他揉了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决定先处理眼前最直接的问题。
“你是疯了吗?一个人跑去喝那么多酒?还是白酒?你知道昨晚有多危险吗?如果不是我刚好在那里,你一个人醉倒在那种地方,会发生什么你想过没有?”
他的声音不算严厉,但其中的不赞同和“你太乱来了”的意味非常明显,这比直接发火更让后杉睦感到无地自容。
后杉睦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直起身,但依旧跪坐在地板上,双手紧紧攥着T恤的下摆,头垂得很低,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蔫白菜。
“我、我也不知道会喝那么多……我就是……心里太难过了,想学着电视里……借酒浇愁来着……而且……而且我平时偶尔也会喝一点酒什么的……我以为、以为自己的酒量还、还可以的……没想到会醉成这样……”
她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喉咙里,她当然知道这借口烂透了,可她当时被失恋的痛苦冲昏了头脑,根本顾不上那么多。
南鸣律听完,沉默了。
他看着她跪坐在那里,穿着自己宽大的旧T恤,头发湿漉漉的,眼睛红肿,脸上写满了悔恨、后怕和未散的悲伤,像个迷了路、闯了祸、不知所措的小动物。
心里那点因为被牵连而生的烦躁和无奈,似乎也被这幅景象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无语。
是的,无语。
因为告白失败就跑去买醉,还毫无自知之明地挑战高度白酒,最后醉得一塌糊涂,吐得昏天暗地,给别人添了无数麻烦,自己也弄得狼狈不堪,宿醉头痛……
这一系列行为背后的逻辑链条和风险意识,在南鸣律看来,简直匮乏到令人发指。
他最终什么评价也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得后杉睦心肝又是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算了。”南鸣律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久坐和疲惫,身体有些僵硬。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后杉睦,看向窗外明媚得过分的天空。
“你的衣服应该还没干透,饿了吗?厨房有牛奶和面包,先吃点东西,吃完……我们再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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