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浅书怜几乎是凭着本能埋头冲进了离后台最近的女洗手间,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议论声,她才像脱力般靠在了冰凉的瓷砖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脸上还带着未卸干净的妆感和演出后的薄汗,混合着刚才极度窘迫和愤怒带来的燥热。
她冲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双手掬起冰凉的自来水,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脸上,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皮肤,稍稍压下了心头翻涌的难堪与火气。
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蜜金色的头发因为奔跑和刚才的推挤而有些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和脸颊,金色的犬耳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角还有些发红,不知道是用力揉搓还是情绪激动所致。
镜中的女孩眼神里充满了烦躁、余悸,还有一丝深深的困惑。
“浅书怜!浅书怜!你在这里吗?”
门外传来小春急切的声音,紧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浅书怜深吸一口气,用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小春和云悠,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担忧,小春的袋鼠耳朵紧张地竖着,云悠则轻轻绞着手指,羊驼耳朵软软地垂着。
“浅书怜,你……你没事吧?”云悠率先小声问道,目光关切地在她脸上逡巡。
浅书怜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看起来更像是在苦笑: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有点……烦。”她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来形容刚才那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何止是烦!那个絮狄斯也太不会看气氛了吧!”小春立刻愤愤不平地接口,袋鼠尾巴生气地拍打了一下地面,“搞什么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浪漫,特别深情啊?一点也不知道为别人考虑!你明明那么尴尬!”
她越说越气,仿佛被当众逼迫的是她自己。
浅书怜听着小春的抱怨,沉默了片刻。
水流声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走到窗边,背靠着墙壁,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天花板角落。
“……其实,”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疏离感,“就算不是在那种场合……就算他只是私下里问我……我也不会答应他的。”
小春和云悠都愣了一下,看向她。
浅书怜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沾着水渍的指尖,语气很轻,但很肯定:
“我是真的……对絮狄斯,一点那种感觉都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蜜金色的眼眸里浮现出真实的困惑,“只是……”
“只是什么?”云悠柔声问。
浅书怜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投向虚空,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只是……我有点想不明白,絮狄斯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诶?”小春眨了眨眼。
“小学的时候,我们同班过一阵子。”浅书怜慢慢说道,像是在翻看一本褪色的旧相册,“那时候的他……很安静,甚至有点胆小,而且又胖又矮,因为他是螳螂亚人,有些调皮的孩子会欺负他,叫他‘臭螳螂’之类的……他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也不怎么说话。”
“我当时只是觉得他一个人很可怜,分过他几次零食,跟他说过几次话,让他跟我还有别的朋友一起玩……仅此而已,后来我们上了不同的初中,就没什么联系了,再见面就是高中……他完全变了个人。”
“变得那么……耀眼?温和,有礼,好像跟谁都能相处得很好,在女生里也很受欢迎,我一开始还挺为他高兴的,觉得他终于走出来了,变得自信了,可是……”
她咬了咬下唇,想起絮狄斯那些看似温和却让她越来越不适的接近,想起他今天的偏执和狰狞。
“可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陌生,甚至有点……害怕。”她轻声说,“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是我当时做错了什么吗?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
另一边,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一片暗金,南鸣律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只拎着装有几本笔记的书包。
庆典的喧嚣早已被抛在身后,此刻的街道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学生匆匆走过。
因为庆典提前结束,时间比平时放学要早不少,南鸣律盘算着回去后可以好好泡个热水澡,驱散一天的疲惫,然后一觉睡到半夜,再起来吃晚饭。
一个简单、高效、符合他喜好的休息计划。
他正这样想着,转过一个街角,脚步却蓦地停住了。
一个身影,背对着夕阳的残光,静静地拦在前方的路中央,浅青色的头发在晚风中微微拂动,那身总是熨帖整齐的校服此刻看上去有些凌乱,甚至沾了些灰尘。
是絮狄斯。
与平时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絮狄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冰冷。
他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紧绷的下颌线条,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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